第六百六十章 弘光暴君
    锦衣卫指挥使冯可宗接了差事。

    冯可宗这个人,原先在北京锦衣卫里混,不入流的小旗官。

    南渡之后攀上了马士英的线,一路升上来,干的全是脏活。

    大悲案的后续收尾就是他经手的。

    他提审童氏是在五月初五,端午节。

    锦衣卫诏狱里没有粽子味,只有铁锈和霉味。

    童氏跪在石板上。

    四天没吃饱饭,脸上的颧骨更突了,但眼睛还是亮的。

    冯可宗坐在条凳上,翘着腿,手里捏着那枚铜扣。

    “说。谁让你来的。”

    “没人让我来。我自己来的。”

    “从河南走到南京?四个月?就你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个孩子?”

    “路上搭过商队的车。也走过官道。到了凤阳遇上好心人给了盘缠。”

    冯可宗把铜扣扔到桌上。

    “这东西哪来的?”

    “福王府里的。王爷赏给我的。荷包是我自己绣的,没绣完——那年冬天洛阳就破了。”

    冯可宗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圣上说了,不认识你。”

    童氏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不认识我?”

    她的声音哑了,“他生辰那天,在书房喝多了,把茶盏砸了,是我收拾的。他左肩后面有道疤,是小时候爬树摔的……”

    冯可宗抬手打断她。

    “够了。编故事谁不会?这些细节,福王府里当过差的下人随便哪个都能说出来。”

    童氏抬起头。

    “那你们去找当年福王府的人来认。一个个问。只要有一个人说我不是,我自己撞死在这大牢里。”

    冯可宗没接这个茬。

    找人来认?

    认出来是真的怎么办?

    万岁爷的意思很明确——假的。

    那就只能是假的。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不招是吧。没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人。

    “慢慢来。”

    ——

    审了七天。

    锦衣卫的手段不用细说。

    童氏一个妇人,扛不住。

    但她不改口。

    打了三次夹棍,两次。

    手指甲掀了四片。

    冯可宗的人问一句,她答一句。

    问到最后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字——我是福王妃,我没骗人。

    她带来的那个男孩,冯可宗也审了。

    孩子吓得说不出整话,哭了一上午,断断续续交代说,他叫大宝,娘从小告诉他,爹是个大官,以后要去南京找爹。

    冯可宗把孩子关到隔壁牢房,跟童氏分开。

    第八天,他给马士英递了条子。

    条子上写:此妇顽固不化,口供前后一致,未见明显破绽。

    但圣意已定,臣不敢违。

    请示下一步。

    马士英批了两个字:了结。

    ——

    五月十三。

    童氏死了。

    死在诏狱的角落里。

    仵作验尸,说是“伤重不治”。

    实际情况是最后一次提审的时候,行刑的校尉下手重了。

    冯可宗不在场,他那天去秦淮河喝花酒了,差事交给底下一个百户。

    百户姓周,喝了点酒,嫌童氏不肯画押,踹了几脚。

    踹在肋上。

    童氏当晚开始吐血。

    没人管。

    牢里的狱卒听见她在咳,咳了大半夜。

    天亮的时候不咳了。

    狱卒过去看,人已经凉了。

    死的时候蜷在墙角,手里还攥着那只绣了半拉的荷包——冯可宗审完之后随手扔回给她的,懒得存档。

    荷包上绣的是一朵牡丹。

    洛阳的牡丹。

    花瓣只绣了一半,另一半是空白的绸面,干干净净,一针没动。

    留了十二年,没舍得绣完。

    ——

    那个孩子。

    冯可宗本来想处理掉。

    一个野种留着干什么?

    但马士英发了话——“孩子放了,丢到城外,别闹出人命。”

    马士英不是心善。

    他是怕。

    大悲案死了个假和尚,没几个人在意。

    太子案那少年还关在牢里没杀,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现在再弄死个孩子,舆论压不住。

    孩子被扔出了聚宝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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