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盘坐榻上,双目微阖,体内空空。
“意之所至,气亦随之————这凡俗武学,或可借鉴。”
他心念微动。
玄岳真君封他灵元,是让他褪去修士外壳,于红尘中照见本真。
而武道一途,锤炼体魄,凝聚气血,乃至由外而内生出真气,走的正是最质朴的力量之路,与他此刻境况暗合。
翌日,天光未大亮,钱师爷便匆匆来访,面色比昨日松快许多,眼底却藏着一丝后怕。
“李先生,昨夜已将此事禀明县尊,县尊震怒,已下令彻查白莲妖踪。”
他拱了拱手,语气带着感激,“先生所求减免青牛镇赋税之事,县尊已应允,今秋便可减免三成。”
“有劳师爷。”
李长山还礼。
“先生客气,此乃分内之事,更是先生行义所感。
钱师爷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本用蓝布包裹、边角磨损的薄册。
“听闻先生对强身健体之术颇有兴趣,钱某不才,早年亦曾习练些粗浅拳脚,此书乃昔年一位落魄江湖客所赠,名为《伏气诀》,据说练到深处能生出内息,延年益寿。放在钱某处也是蒙尘,不若赠予先生,或可聊作参考。”
李长山接过,入手微沉。
书册纸质粗劣,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手抄本,封面上“伏气诀”三字写得歪斜,却透着一股草莽间的拙朴。
他神识被封,无法探查内容虚实,但钱师爷此举,倒也算投桃报李。
“多谢师爷厚赠。”
“先生喜欢便好。”
钱师爷见他收下,脸上笑意更真,“县尊还有意请先生担任县学医博士,或是刑房顾问————”
“师爷美意,李某心领。”
李长山婉拒,“山野之人,散漫惯了,不惯衙署约束。此间事了,今日便欲返回李家坳。”
钱师爷知他志不在此,不再强求,又备了些程仪,亲自送出县衙。
离了县城,李长山并未立刻返回李家坳,而是寻了处僻静山林,翻开那本《伏气诀》。
书中所述,确是最基础的吐纳导引之法,配合一些简单的拳架,旨在凝练气血,培养一丝“气感”。
文本粗浅,图标简陋,甚至有几处行气路线明显有误,若依此修炼,非但无益,反而可能损伤经脉。
然而,李长山眼界何等之高。
他略过那些错漏之处,直指其内核立意。
“聚气血以为薪,燃内息以为火”。
这法门试图模仿的,正是修行最初阶的“炼精化气”,只是不得其门,徒具其形。
“薪火相传————虽陋,亦有可取之处。”
他合上书册,目光投向山林深处。
玄岳真君封禁的是他的灵元与神识,却未曾禁这具历经太阴真罡、山河清辉淬炼的肉身根基。
气血之雄浑,体魄之强健,远非凡俗武者可比。
他寻了处溪边空地,并未立刻演练《伏气诀》,而是摆开了最基础的拳架。
并非书中所载,而是记忆中铁衣战体的起手式。
动作缓慢,一招一式,皆以意念引导气血流转,感受着肌肉筋骨的细微变化,呼吸绵长。
初时,只觉浑身气血如江河奔涌,却散乱无章。
他并不急躁,心神沉入体内,如同昔日内视丹田般,细细体察着气血的流向、力量的生发。
渐渐地,那磅礴气血在他意念引导下,开始有序运转,周身暖意融融,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泰。
一趟拳架打完,额角微见汗意,周身热气蒸腾,却无半分疲惫,反觉神清气爽。
体内那沉寂的混沌假丹,依旧毫无动静,但他能感觉到,肉身与意念的联系,似乎紧密了一丝。
“意守丹田,气沉涌泉————”
他回想《伏气诀》中几句还算正确的口诀,尝试将意念沉入丹田。
那里空空如也,并无真罡,只有气血汇聚带来的温热感。
他引导着这股温热,循着一条相对稳妥的经脉路线缓缓下行,直至足底。
“嗡————”
山河鼎在他丹田内,轻微地动了一下,若非他心神高度集中,几乎无法察觉。
李长山心中一动,停下动作,若有所思。
山河鼎统御地脉之能,似乎并未被完全封死,只是需要以另一种方式去“引动”?
这气血意念与大地产生的共鸣,便是钥匙?
他压下心中波澜,知道此事急不得。
当下首要,是借助这凡俗武道,重新熟悉并掌控这身力量,尤其是那杆随他征战、如今只能当做凡铁使用的伏龙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