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秋风掠过院中老槐,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正巧落在匆匆进院的里长肩头。
里长姓李,与坳中大多人家同宗,此刻他额角见汗,粗布褂子前襟沾着尘土,显是一路急赶。
“先生,可算寻着您了!”
里长喘着气,也顾不得擦汗,急声道:“村口来了几位官爷,骑着高头大马,为首的是县尊身边的钱师爷!指名道姓要见您,脸色瞧着————瞧着不太和善。”
一旁正在学认草药的狗儿吓得往李长山身后缩了缩。
王氏从灶房探出身,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血色褪去几分,满是担忧。
李根生拄着拐杖从屋里挪出来,眉头紧锁。
李长山神色未变,只将书卷轻轻合拢,放回那张用边角料钉成的简陋木桌上。
他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处磨损的痕迹清淅可见。
“知道了,我这就去。”
“先生,怕是————”
李根生欲言又止,官差上门,总非好事,尤其在这赋税沉重、摇役频仍的年月。
“无妨。”
李长山语气平和,拍了拍狗儿的头,“今日教的这几味草药,药性需再细细体会。”
又对王氏道,“大嫂,灶上粥莫要煮干了。”
他举步向外走去,步履从容,不见丝毫慌乱。
里长忙不迭在前引路,嘴里还絮叨着:“也不知是何事,钱师爷那架势————唉,咱们这小坳子,何时来过这等人物————”
村口老槐树下,果然拴着几匹膘肥体壮的健马,皮毛油亮,绝非乡间常见。
三名身着公服、腰挎朴刀的衙役按刀而立,眼神倨傲地扫视着围拢过来又不敢靠近的村民。
当中一人,四十许年纪,面皮白净,留着三缕短须,穿着藏青缎面长衫,外罩一件玄色比甲,正是县衙的钱师爷。
他负手而立,目光带着审视,打量着这穷乡僻壤。
见里长引着李长山过来,钱师爷上下打量一番,见其虽布衣草履,却气度沉静,眉眼间并无寻常乡民见到官差的畏缩,心下微觉诧异,面上却不露分毫。
“你便是李山?”
钱师爷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官腔。
“正是在下。”
李长山拱手一礼,不卑不亢。
“听闻你颇通医理,还会些驱邪避秽的手段?”
钱师爷语气淡漠,“苏府小公子前番染疾,是你治好的?”
“略尽绵力,侥幸而已。”
钱师爷微微眯眼:“侥幸?如今这青牛镇上下,可都将你传得神乎其神。”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压迫。
“我县衙库房近日不太安宁,夜半常有异响,守库吏员接连病倒,药石罔效。有人言,或非寻常病症。你既精通此道,便随本师爷走一趟吧,若真能解决,自有你的赏赐。”
周遭村民闻言,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起来。
县衙库房闹邪?这可不是小事。
里长脸上更是焦急,县衙那是何等地方?若李先生去了解决不了,或是惹上什么麻烦————
李长山目光平静地看着钱师爷,心中念头微转。
县衙乃一县气运所聚,官气笼罩,等闲阴邪难以近身,如今竟出此等怪事,恐怕并非简单的“闹邪”。
他如今灵力被封,神识晦暗,贸然前往,吉凶难料。
然而,这或许亦是红尘历练的一部分。
官场、民间、神鬼————这凡俗世间的脉络,正需亲身去触摸。
“既然师爷相请,李某自当前往。”
李长山应道。
钱师爷见他答应得爽快,脸色稍霁,点了点头:“如此甚好,即刻动身吧。”
说着,便示意衙役牵马。
“先生!”
李根生忍不住唤了一声,拄着拐杖上前两步,满脸忧色。
李长山回头,对他微微一笑,又对里长道:“李根生家的草药,还需按时煎服,劳烦里长多看顾些。”
里长连连点头:“先生放心,放心。”
李长山不再多言,随着钱师爷一行,翻身上了一匹衙役让出的马。
他虽久未骑马,但底子犹在,控马之术并未生疏,动作虽不如往日轻盈,却也稳当。
马蹄,踏过村口的黄土路,扬起细细烟尘。
坳口,王氏搀着李根生,狗儿扯着母亲的衣角,以及众多乡邻,皆翘首望着那青布衣衫的背影消失在蜿蜒山道尽头,心中惴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
离了李家坳,马行甚速。
秋日山景自身旁掠过,李长山端坐马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