坳里人见他安然归来,且带回赋税减免的消息,顿时欢腾起来,看向他的目光愈发崇敬,几如看待活神仙。
李长山依旧住在李家那间柴房,白日里帮衬些活计,教导狗儿识字辨药,更多时间,则沉浸在自身的“修炼”中。
他不再局限于拳脚,开始重新拾起枪法。
伏龙枪沉重,以往凭太阴真罡催动,如臂使指。
如今仅凭肉身力量,初时颇觉滞涩,舞动起来,风声虽厉,却少了几分灵动与神意。
他也不气馁,只将枪法拆解,一招一式,反复锤炼。
刺、扎、撩、劈、扫————最简单的动作,千万次重复。
意念高度集中,对“山河意境”的领悟,融入枪法之中。
一枪刺出,不再追求速度与锋锐,而是追求那种如同山岳推移般的厚重与势不可挡。
长枪横扫,则力求如大地般承载万物、却又暗藏崩裂之威的韵味。
起初,只是形似。
但随着练习日深,气血与意念高度统一,那伏龙枪在他手中,渐渐仿佛活了过来。
这一日,夕阳西下,他将一套枪法使完,收势而立。
伏龙枪斜指地面,枪尖微微颤动,发出嗡鸣。
周身气血奔腾,却圆融流转,毫无滞碍。
意念所至,气血便能瞬间凝聚于一点。
他心有所感,目光投向院中那棵老槐树。
并未运转任何灵力,只是纯粹凭借肉身力量与凝聚的意念,一枪刺出!
“嗤!”
枪尖破空,声音短促。
并无罡气离体,但那老槐树干上,距离枪尖尚有三尺之遥,一片枯黄的树叶却无风自动,悄然飘落。
并非被枪风扫落,而是被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势”所引动!
李长山缓缓收枪,看着那片飘落的树叶,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势————这便是武道之势”么?”
他喃喃自语。
虽远不及神通法术之威,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运用方式,更贴近肉身本能,更注重精神意志的凝聚。
这并非修为的恢复,而是另一种层面上的“突破”。
他的武道,已然触摸到了先天的门坎。
只待气血进一步凝练,内息自生,便可水到渠成。
夜色降临,他于灯下再次翻开那本《伏气诀》,目光已与初次翻阅时截然不同。
“红尘炼心,武叩先天。这条路,似乎比想象中更为有趣————”
他吹熄灯火,柴房内陷入黑暗,唯有窗外星子闪铄。
夏去秋来,秋深露重,晨雾如纱,笼罩着李家坳。
李长山立于院中,手持伏龙枪,身形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双目似闭非闭,并非在看,而是在“听”。
听风过树梢的轨迹,听露珠坠地的微响,听自身气血在体内奔流如溪,更听那手中长枪与周遭天地隐隐然的共鸣。
一趟枪法使完,收势之时,枪尖轻颤,竟将三片几乎同时落下的枯叶齐齐贯——
穿,串在枪锋之上,纹丝不动。
“李先生,您的枪法————愈发厉害了。”
李根生拄着拐杖站在屋檐下,看得目眩神迷。
他腿伤好了大半,已能弃拐慢行,对李长山的感激与敬佩更是与日俱增。
李长山微微一笑,手腕轻抖,枯叶飘落。
他将伏龙枪靠在墙边,拿起石臼开始捣药。
“不过是熟能生巧。李大哥,今日感觉如何?”
“好多了,好多了!多亏了先生。”
李根生连忙道,尤豫片刻,又说:“只是————昨日去镇上卖草编,听百巧斋的掌柜说,近来不太平,好些外乡人模样古怪,在镇子周边转悠,还打听————打听咱们坳里是不是住了位异人。”
李长山捣药的手微微一顿,面色如常:“哦?可知是些什么人?”
“说不清,穿着打扮不象本地人,眼神也————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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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根生压低声音,“先生,您说会不会是————”
“莫要惊慌。”
李长山将捣好的药泥取出,语气平和,“或许是过路的商旅。坳里近日多留意生面孔便是。”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是一凛。
白莲教在县衙地脉埋设镇物之事被他撞破,对方岂会善罢甘休?
寻踪而来,是意料中事。
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午后,他借口上山采药,独自一人来到后山僻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