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细细回味着钱师爷所言“库房异响”、“吏员病倒”,结合那本《地只寻脉略》中的粗浅观气法,隐隐觉得此事或与地脉变动、官煞流转有关。
钱师爷偶尔侧目,见这布衣青年眉目低垂,似在养神,又似在思索,全然不似寻常乡民初见官威时的徨恐局促,心中那点诧异又深了几分。
他久在县衙,见过形形色色之人,眼前这位“李山”,绝非池中之物。
数个时辰后,县城轮廓出现在眼前。
青灰色的城墙不算高大,却自有一股威严。
入了城门,街市比青牛镇繁华数倍,车马粼粼,行人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
县衙位于城东,黑漆大门,石狮肃立。
钱师爷引着李长山并未走正门,而是从侧门进入。
穿过几重院落,沿途胥吏、衙役见到钱师爷,纷纷躬身行礼,目光好奇地扫过其后衣着朴素的李长山。
越往里走,气氛愈发显得沉闷。
绕过一处回廊,前方一片库房局域,把守明显森严了许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湿气息,与县衙整体的堂皇气象颇不协调。
“便是此处了。”
钱师爷在一排库房前停下脚步,指着其中一间最大的。
“此乃甲字库,存放历年卷宗及部分紧要物资。异响多由此传出,先后三名值守吏员,皆是在此轮值时突发恶疾,如今皆卧床不起。”
李长山凝目望去,只见那库房青砖垒砌,门锁厚重,外观并无异常。
但他灵觉敏锐,虽受封印,仍能感到一丝极淡的、纠缠不散的晦涩气息萦绕在库房周围,如同无形的蛛网。
更深处,似乎还有一股沉闷的波动。
“可能进去一观?”
李长山问道。
钱师爷示意看守的衙役打开铜锁。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陈年纸墨、尘土以及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库房内光线昏暗,高耸的木架上堆满卷宗箱笼,排列森森,投下大片阴影。
李长山迈步而入,脚步落在青砖地上,发出轻微回响。
他走得很慢,目光细细扫过四周。
库房内寂静无声,并无钱师爷所说的“异响”。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晦涩气息在库房内更为明显,尤其是靠近西北角的地面。
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地面冰凉的青砖。
触手处,竟有一丝阴寒顺着指尖蔓延,虽瞬间便被自身那股沉静厚重的“意”化解,却让他心中了然。
“师爷,可否取此库及县衙周边的舆图一观?越详尽越好。”
李长山起身道。
钱师爷虽不明所以,还是吩咐了下去。
不多时,一名书吏捧来一幅县城舆图,虽笔法粗糙,但街道、衙署、主要建筑标注清淅。
李长山将舆图铺在库房外院的一张石桌上,目光沉凝。
他依据《地只寻脉略》所载的粗浅法门,结合自身对地脉的玄妙感应,手指在图上缓缓移动。
县城格局、衙署方位、乃至周边山势水脉————一一在他心中勾勒。
渐渐地,他眉头微蹙。
按照舆图所示及自身感应,这县衙所在,本应是县城地脉一处小小的“聚气”节点,官煞之气与此地脉生气交融,方能镇守一方。
但此刻,这节点气息滞涩,尤其是库房位置,地脉之气竟隐隐有被截断之势,如同人体经络被异物堵塞,气血不畅。
那萦绕不散的晦涩阴寒之气,正是地脉受阻后,郁积的阴煞死气所化。
库房重地,卷宗承载过往律法民情,本身便凝聚着一丝“旧意”与“律令”之力,此刻被这阴煞死气侵染,便生出了扰人心神的“异响”,而那几位值守吏员,长期处于这等环境下,心神受蚀,阳气耗损,自然病倒。
“如何?李先生可看出了什么?”
钱师爷见他神色凝重,忍不住问道。
李长山抬手指向舆图上库房西北角映射的位置:“问题根源,恐怕不在库房之内,而在其下。此地地脉受阻,阴煞郁结,侵扰了库房气场。”
“地脉受阻?”
钱师爷一愣,他是刑名钱谷师爷,对此等风水玄说半信半疑,“这————何以见得?又如何解决?”
“需在此处,”
李长山手指点向西北角地面,“掘地三尺,或有发现。至于解决之法————需先明根源,再行疏导。”
钱师爷沉吟起来。
在县衙库房动土,非同小可。
但若真如其所言,能解决这桩怪事,倒也值得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