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轩院中,香案设下,七盏油灯按北斗方位排列,灯火如豆,在夜风中摇曳。
三牲祭品摆放整齐。
李长山立于案前,换上了一身王氏连夜赶制的干净青布长衫。
他手中无符无剑,只捏着一根白日里削制的桃木短棍。
苏文瑾夫妇及几个心腹下人远远站着,摒息凝神,气氛肃穆。
李长山闭目凝神,虽无法力驱动,但他神魂本质远超凡人,对气息感应尤为敏锐。
他能感觉到,那盆“引魂幽昙”所在的方向,一股阴寒的气息正在凝聚,蠢蠢欲动。
他睁开眼,目光沉静,手持桃木棍,虚空划动。
并非刻画符录,而是循着一种冥冥中的韵律,引导着周遭微弱的地脉阳和之气,与那七盏油灯的灯火遥相呼应。
渐渐地,那七点灯火似乎明亮了些许,连成一片朦胧的光晕,将院落笼罩。
那盆“引魂幽昙”无风自动,叶片簌簌作响,惨白的花朵中,隐隐有黑气渗出。
“还不散去!”
李长山低喝一声,并非动用音攻之术,而是将自身一股纯阳意念:借着那桃木棍与灯火阵势,猛然逼向那团黑气!
这是他如今唯一能动用的“力量”历经生死、磨砺道心所凝聚的意志!
那黑气被这纯阳刚正的意念一冲,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剧烈翻腾起来,似乎极不甘心。
院中温度骤降,灯火明灭不定。
苏文瑾等人看得心惊肉跳,大气不敢出。
李长山面色不变,踏步上前,桃木棍直指花盆内核。
他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种节点上,引动着脚下地气。
“尘归尘,土归土,此地非尔等久留之所!”
那黑气终究是无根之萍,被他意志与地脉阳和之气内外交攻,终于支撑不住,发出一声哀鸣,骤然溃散,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在夜风中。
几乎同时,那盆“引魂幽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焦黑,最终化作一捧飞灰。
室内,原本昏睡吃语的苏澈,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潮红也开始褪去。
李长山收起桃木棍,对苏文瑾道:“邪秽已除,小公子静养几日,当无大碍。那药气需再熏蒸三日,以净馀氛。”
苏文瑾夫妇快步上前,查看儿子情况,见果然好转,喜极而泣。
苏文瑾更是对着李长山深深一揖:“先生大恩,苏某没齿难忘!”
这一揖,真心实意。
他虽不知李长山用了何种手段,但那驱邪过程的神异,以及儿子立竿见影的好转,都让他确信,眼前这位布衣青年,绝非池中之物。
苏府一夜驱邪,待得东方既白,漱玉轩内药气氤氲,混着残馀的檀香,竟有几分雨后初霁的澄澈。
苏澈小公子沉沉睡去,呼吸匀长,面上不正常的潮红尽褪,只馀孩童酣眠的恬静。
苏夫人守在榻边,一夜未合眼,此刻终于放下心头巨石,握着儿子微凉的小手,眼角尤带泪痕,却是舒心的。
苏文瑾亲自将李长山送至客房歇息,言辞恳切,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这位平日里沉稳持重的乡绅,此刻也难掩激动,再三言道:“先生真乃神人,救我苏家于水火。此恩如同再造,文瑾必当厚报。”
李长山只是淡然摆手:“苏老爷言重了。机缘巧合,恰逢其会罢了。小公子既已无碍,好生将养便是。”
他并未在苏府久留,婉拒了苏文瑾备下的丰厚谢仪,只收了些许便于携带的散碎银两并几匹寻常布帛,言道李家坳中李根生家更需这些实物。
苏文瑾见他态度坚决,且行事颇有古风,心下更是敬佩,不再强求,只命陈管家仔细备好,又亲自将李长山送出府门,自送他那青布衣衫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方才唏嘘回转。
回到李家坳时,日头已上三竿。
王氏正倚门张望,见他安然归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苏府小厮,捧着布匹等物,先是松了口气,继而又是惊讶。
待打发走小厮,听李长山简略说了经过,王氏双手合十,连念“阿弥陀佛”,看向李长山的目光愈发不同,只觉这位恩公愈发深不可测。
李长山将布匹银钱交予王氏,嘱她好生照料李根生,又去查看了李根生的腿伤,见愈合情况良好,心下稍安。
他自己则回到那间熟悉的柴房,屋内依旧简陋,干草铺,破陶碗,但与初来时的心境,已是迥然不同。
他于铺上盘膝坐下,并非运功,灵力依旧被封禁,神识亦晦暗不明。
只是这般静静坐着,如同老僧入定。
脑海中,昨夜驱邪的一幕幕缓缓流转。
无符无咒,无法无力,仅凭一股意念,引动微薄地脉阳和之气,辅以凡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