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里。
春妮哭了许久,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一种绝望的麻木。
她伸出手,颤斗着抚摸那墓碑,喃喃自语。
“当家的————你就这么了————留下我和狗蛋————可.么.————村里人都说————说是我克死了你————”
话语零碎,充满了无助与世情的凉薄。
李长山心中微叹。
这世间悲苦,大多相似。
力量通天时,或可扭转一二,但在此刻,他亦只是一个旁观者。
就在这时,春妮忽然站起身,眼神空洞,朝着旁边一棵歪脖子老树跟跄走去,竟是要寻短见!
李长山身形一动,已如清风般掠至她身后,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活着,总有路走。”
春妮猛地回头,见是他,先是一惊,随即泪水涌得更凶:“李————李先生————我————
我没活路了————”
“路是人走出来的。”
李长山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深邃,“你死了,狗蛋怎么办?”
提到儿子,春妮身体一颤,死志稍褪,但绝望依旧:“可我————我一个寡妇,带着孩子,怎么活?村里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我————”
李长山沉默片刻,道:“明日你来寻我。”
春妮愕然抬头,不明所以。
李长山不再多言,转身离去,青布衣衫在月光下渐行渐远。
第二日,春妮果然红肿着眼睛,怯生生地来到李家院外。
李长山将她唤入,也不多问,只将一包准备好的草药和几张画着简单纹样的图纸交给她。
“这药是给你公公治咳疾的,按方煎服。这些图样,是几种草编的花样,你手巧,学着编,编好了可送到镇上百巧斋,或自行售卖,总能换些嚼谷。”
春妮捧着东西,愣在原地。
她没想到,这位传闻中能驱邪治病的李先生,给她的不是虚无的安慰,而是实实在在的活路。
“李先生,我————”
她哽咽着,又要跪下。
李长山虚扶一下:“去吧,好生过日子。”
自那日后,春妮便时常来李家请教编结手法。
她本就手巧,又肯下功夫,很快便青出于蓝,编出的物件精巧细腻,颇受镇上欢迎。
渐渐地,她脸上有了血色,眼神也不再死寂。
坳里人见她靠自己双手立住了脚跟,那些闲言碎语也渐渐少了。
李长山冷眼旁观,心中那点萌动的“意”,愈发拙壮。
助人并非施舍,而是予其渔猎之技,点燃其心头一点生机之火。
这过程,亦是在锤炼他自身的“承载”与“调和”之意。
这一日,他正在翻阅那本《地只寻脉略》,试图以凡俗眼光,推演李家坳周边地气流转,忽听得院外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以及里长带着几分惶急的呼喊。
“李先生!李先生可在?快,快随我去村口,郡里————郡里来大人物了,指名要见您!”
李长山眉峰微动,合上书卷。
郡里来人?指名见他?
他起身,整了整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神色平静地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