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几双草鞋用干净布包好,又向王氏讨了半个冷硬的杂面馍馍,便辞别李根生夫妇,沿着昨日问清的路径,往十里外的青牛镇走去。
山路崎岖,晨露未曦。李长山如今脚力与凡人无异,走得并不快。
沿途可见三三两两的农人扛着锄头下地,也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急匆匆赶路。
见到他这生面孔,大多投来好奇一瞥,见他衣着朴素,步履沉稳,不似歹人,便也收回目光。
行了一个多时辰,日头渐高,青牛镇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镇子不大,依着一条小河而建,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店铺林立,幡旗招展,人流尚算绸密。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混杂在一起,一股鲜活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李长山寻了处人流尚可的街角,将布包摊开,露出里面几双草鞋。
他并未象其他小贩那般高声吆喝,只是静静站着,目光平和地观察着来往行人。
起初并无人问津。
他这草鞋样式虽新,但用料普通,价格也未标明,旁人只当是寻常货色。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一个穿着细布衣裳、管家模样的老者在他摊前停下脚步,拿起一双端详片刻,眼中露出讶色。
“这草鞋————倒是别致。怎么卖?”老者问道,声音带着几分审视。
李长山微微一笑,伸出三根手指:“三十文一双。”
“三十文?”老者眉头一挑,“寻常草鞋不过十文八文,你这价,忒贵了些。”
“老丈明鉴。”
李长山不卑不亢,拿起另一双,指着鞋面隐约的云纹和更为密实的编织手法O
“用料虽同,功夫却不同。您看这收口,这纹路,穿着更跟脚,也更耐磨。
三十文,买的是这份手艺。”
老者又仔细看了看,确实觉得比寻常草鞋精细不少,沉吟片刻:“若是便宜些,二十五文,我拿两双。”
李长山略一思忖,点头:“便依老丈。”
老者付了钱,拿着鞋满意而去。
有了这开门红,陆续又有几人被样式吸引,上前问价。
李长山言语不多,但句句点在关键,加之他气度沉静,让人不由信服几分。
不过一个上午,带去的八双草鞋竟售出六双,得了近一百五十文钱。
他收了摊,并未立刻离开。
揣着铜钱,在镇上转了转,先去了米铺,问了米价,又去药铺,询问接骨化瘀的药材价钱。
心中默默计算,若要治好李根生的腿,再缴清税款,还需不少银钱。
正思量间,忽听前方一阵喧哗。
只见一个衣衫华贵、约莫七八岁的男童,不知怎的爬上了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此刻卡在枝桠间,上不得下不得,吓得哇哇大哭。
树下几个家仆模样的汉子急得团团转,试图爬树又笨手笨脚。
“小少爷,您别动,千万别动!”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急得满头大汗。
围观者越来越多,却无人敢上前。
那树枝并不粗壮,承重有限,成人上去恐有危险。
李长山目光扫过那枝卡住的位置,又看了看树下松软的泥土,心中已有计较。
他分开人群,走到树下,对那管家道:“让我试试。”
管家见他衣着普通,面生得很,有些尤豫:“你————你能行?”
“总比干等着强。”李长山语气平静,不容置疑。他脱下外衫,动作利落地攀上树干。
他虽无法力,但过往锤炼的体魄根基犹在,对力量的掌控远非常人可比。
只见他手脚并用,看似惊险,实则每一步都落在最稳妥的受力点,身形轻盈,几个起落便接近了那男童。
他并未直接去拉男童,而是先用巧劲震了震卡住男童的枝,使其松动,然后一手稳住男童身体,低声道。
“莫怕,慢慢松手,我带你下去。”
男童被他沉稳的声音感染,哭声渐歇,依言松开了紧抱树枝的手。
李长山揽住他,看准下方一处松软草地,纵身一跃。
“啊!”树下众人发出一阵惊呼。
却见李长山落地时顺势一滚,卸去大半力道,怀中的男童除了沾了些草屑,毫发无伤。
那管家连忙冲上前,接过男童,上下检查,见无大碍,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对着李长山连连作揖。
“多谢壮士,多谢壮士,若非壮士出手,我家小少爷今日危矣。”说着,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约莫五两,便要塞给李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