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并无十足把握,但这便是凡人谋生的方式,需要一点点去尝试,去争取。
傍晚时分,他正在院中整理编好的草鞋,隔壁一个端着木盆出来倒水的妇人张氏,隔着塌了大半的院墙好奇地张望。
“根生家的,来客人了?”张氏嗓门颇大。
王氏连忙应了一声,简单说了几句。
那张氏是个热心肠,也是个话篓子,当即就隔着墙和李长山搭起话来。
“这位先生看着面生,不是咱本地人吧?哎呦,这草鞋编得可真俊,比镇上王麻子编的还好哩!”
李长山含笑与她聊了几句。
从张氏口中,他得知这李家坳大多姓李,祖上据说也是从北边逃难来的,在此扎根已近百年。
坳里人日子都过得紧巴巴,赋税却一年比一年重。
“————前些年还好,自从咱们南境这边也不太平,又是剿匪,又是备战的,这捐那税就没断过!”
张氏抱怨道,“像根生家这样的,真是要逼死人了。”
正说着,坳口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孩童惊慌的哭喊声。
张氏脸色一变:“不好,怕是那群天杀的小子又去掏蜂窝了!”
李长山闻言,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向坳口走去。
只见几个半大的小子,正被一群狂怒的野蜂追得抱头鼠窜,脸上、手上已被蜇出不少红肿。
其中一个年纪较小的,吓得瘫坐在地,眼看就要被蜂群淹没。
李长山眼神一凝,虽无法力,但他经验何等丰富。他一眼看出那蜂窝就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上。
他快步上前,不顾蜂群飞舞,一把拉起那吓傻的孩子,同时脱下外衫,猛地挥舞,驱赶蜂群。
他的动作迅捷而有效,看似惊险,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蜂群的正面冲击,或用衣衫将其拍散。几个起落,便将那孩子带到了安全距离。
其他小子也连滚爬爬地跑了过来,个个狼狈不堪,哭爹喊娘。
李长山看着他们脸上的红肿,眉头微皱。
野蜂毒性虽不致命,但疼痛难忍,处理不好也会引起麻烦。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路边一丛不起眼的野草上。
“忍冬藤————”他走过去,采了几把叶子,放在嘴里嚼碎,然后示意那些小子过来。
孩子们看着他,有些畏惧。
“不想疼就过来。”李长山语气平淡。
为首一个年纪稍大的孩子,尤豫了一下,走了过来。
李长山将嚼碎的草叶敷在他被蜇伤的地方。
一股清凉感顿时取代了火辣辣的疼痛。
其他孩子见状,纷纷围了上来。
李长山一一为他们敷上草药。
孩子们安静下来,看着这个陌生的外乡人,眼中充满了好奇。
闻讯赶来的村民看到这一幕,也都松了口气,纷纷向李长山道谢。
李长山只是摆了摆手,看着眼前这些质朴的面孔,心中那股因力量失去而产生的虚无感,似乎被什么东西悄然填补了一丝。
夜幕再次降临,李家坳恢复了宁静。
李长山坐在柴房的干草铺上,就着油灯微弱的光芒,继续编织着草鞋。
手指被粗糙的草绳磨得发红,他却浑然不觉。
今日种种,看似锁碎平凡,却让他体会到了久违的“活着”的感觉。
帮助他人,解决麻烦,依靠双手谋生————这些最简单不过的事情,此刻却蕴含着一种踏实的感觉。
月色如水,通过柴房顶的破洞,洒在李长山略显疲惫的脸上。
他指尖翻飞,最后一根草绳在巧劲牵引下收尾,又一双样式新颖的草鞋在他手中成型。
不同于李根生编的粗笨厚实,这鞋线条流畅,鞋面还隐约编出了简单的云纹,虽材料寻常,却透着一股子别致。
他将编好的几双鞋并排放在干草上,借着月光端详。
此法并非什么高深技艺,不过是昔日游历凡俗时,见过南境某些精巧匠人的手艺,如今凭着记忆和手感复现出来。
体内空空如也,再无神识可精细操控,全凭这双肉眼和一双肉掌,反复调整,才得了这几双勉强入眼的。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今,我便是那无米的巧妇了。
李长山自嘲一笑,吹熄了那盏豆大的油灯,和衣躺下。
柴房清冷,夜风呜咽,远处山林间偶尔传来几声夜枭啼鸣,更显寂静。
这凡俗一夜,比他闭关打坐半年,似乎更能沉淀心绪。
翌日天光微亮,李长山便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