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就再宽限三日,三日之后若再见不到钱,就把你儿子抓去抵债!”
说罢,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妇人瘫软在地,抱着孩子不住磕头:“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李长山将她扶起。
“大嫂不必多礼。不知你们家住何处?为何欠下税款?”
妇人垂泪道。
“回恩公,奴家就住在前面五里外的李家坳。年前孩子他爹上山砍柴摔断了腿,至今不能做重活,家里没了进项,实在————实在交不起那么多税————”
李家坳?
李长山心中微动,这地名倒是与他本家同姓。
“带我去你家看看吧。”李长山道。他既插手此事,便需有个了结。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觉得,这或许就是他红尘历练的开端。
妇人有些迟疑,但见李长山神色诚恳,不似坏人,加之方才援手之恩,便点了点头,抱着孩子,引着李长山往李家坳走去。
路上,李长山得知妇人姓王,夫家姓李,那孩子叫狗儿。
李家本是坳里的普通农户,靠着几亩薄田和男人偶尔上山打柴、采药过活,日子虽清贫,倒也安稳。自从男人摔伤后,家境便一落千丈。
五里路对如今的李长山而言,不算近。
走到李家坳时,已是夜幕低垂。
坳子坐落在一片山坳里,只有十几户人家,灯火零星。
王氏的家在坳子最里头,是三间低矮的茅草屋,院墙塌了半截。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郁的药味混杂着霉味扑面而来。
屋内昏暗,一个形容枯槁、腿上打着简陋夹板的汉子,正借着油灯的微光编织着草鞋,听到动静,抬起头,眼睛里带着警剔。
“孩子他爹,是这位恩公————”王氏连忙上前,将方才之事低声说了一遍。
那汉子,名叫李根生,挣扎着想下炕给李长山磕头,被李长山按住。
“李大哥不必如此。”
李长山就着灯光看了看他的腿伤,包扎粗糙,骨头似乎接得有些歪斜,难怪一直不好。
“这伤————需得找个正经郎中看看。”
李根生苦笑。
“恩公,哪来的钱请郎中?能保住这条命,已是侥幸了。”
他叹了口气,“只是连累了她们娘俩,还要为税款发愁————”
“税款之事,我来想办法。”
李长山沉吟道,“这三日,我需在此叼扰,不知可否?”
李根生和王氏面面相觑,他们家境如此,哪里招待得起客人?
但恩公开口,又不好拒绝。
李长山看出他们的窘迫,道。
“我并非白住。我看李大哥会编草鞋,我或许能帮着想些法子,看能否换些钱银。”
他如今法力全无,但眼界、见识犹在。
编织草鞋虽是微末技艺,未必不能做出些花样。
当夜,李长山就在李家那间四处漏风的柴房里住下,身下铺着干草,盖着王氏翻找出的一床破旧棉被。
夜凉如水,寒风从墙壁缝隙钻入。
李长山躺在干草铺上,望着屋顶破洞处漏下的几缕星光,久久无法入眠。
自修行以来,他已许久未曾体会过这等凡人的寒凉与窘迫。
体内空空如也,再无真罡自行运转驱散寒意。
这种感觉,陌生而又熟悉,仿佛将他拉回到了许多年前,青岚山脚下那个寒冷的冬夜。
“红尘炼心————”他喃喃自语,缓缓闭上了眼睛。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李长山便起身。
他先仔细查看了李根生的腿伤,凭借过往的经验和对人体气血的理解,帮他重新调整了夹板,又让王氏去采了些有活血化瘀之效的寻常草药,捣碎敷上。
随后,他拿起李根生编织的草鞋细看。
做工粗糙,样式老旧,也就能在附近村落换几个铜板。
“李大哥,这编织的手法,可否教我?”李长山问道。
李根生虽不解,还是耐心示范起来。
李长山学得极快,不过半日,手法已似模似样。
他并未满足于此,而是尝试着改变草绳的粗细搭配,调整编织的纹路,甚至融入了一些记忆中见过的、较为美观的图案。
到了下午,他手中编出的草鞋,虽材料依旧,但样式已与李根生所编大不相同,显得更为精巧结实,甚至带了几分雅致。
李根生和王氏看得目定口呆。
“恩公,您这手艺————真是神了!”李根生拿起一只编好的草鞋,爱不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