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岳真君的话语如同暮鼓晨钟,在李长山心头回荡,激起层层涟漪。
“你的真我”何在?你的道基”何立?”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问题,引得那混沌色的丹丸微微震颤。
李长山沉默良久,眉头微蹙。
他一路行来,凭借山河鼎与自身毅力,纳太阴,御山河,融气血,容乙木,诸力加身,看似根基雄厚,潜力无穷。
可这磅礴力量的内核,那统御一切的“我”,究竟是什么?
是那个青岚山中只为求存的猎户少年?
是铁壁城内挣扎求存的边城校尉?
还是如今这身负异宝、周旋于金丹世家与郡府之间的“姑爷”?
似乎都是,又似乎都不是。
力量在增长,身份在变幻,可那颗最初追求自在、守护亲眷的本心,是否依旧澄澈如初?
玄岳真君见他神色变幻,知其心潮起伏,也不催促,只静静看着周遭云卷云舒,山岳生灭。
这“千岳锁灵阵”内核,本就蕴含天地至理,在此悟道,一日可抵外界一年。
许久,李长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迷茫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悟后的坚定。
他对着玄岳真君深深一揖:“晚辈————不知。”
他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困惑。
“力量易得,道心难明。晚辈这一路,多是凭借本能与机缘前行,于这真我”二字,实则雾里看花。”
玄岳真君脸上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一丝赞许。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能明己之不明,便是悟道的开端。”
他袖袍一挥,指向下方无尽云海与山岳虚影。
“你看这千山万岳,形态各异,气韵不同,然其根皆扎于厚土,其魂皆源于地脉。这便是它们的真”。”
“你的根在何处?你的魂系何方?”
不等李长山回答,他继续道。
“金丹之道,乃是修行路上第一道真正的天堑。褪去凡胎,凝聚道果,非是单纯法力的积累,更是对自身生命本质的认知与升华。”
“你体内诸力混杂,虽暂时平衡,然其根源各异,性情不同。太阴之清冷,山河之厚重,气血之灼热,乙木之生机————你欲纳万川,便需有海之胸怀,天之高度。”
“否则,终有一日,诸力反噬,道基崩毁,就在眼前。”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李长山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之前并非没有隐忧,只是被一路高歌猛进的修为所掩盖。
如今被玄岳真君点破,顿时感到那看似稳固的假丹之下,潜藏着何等汹涌的暗流。
“请老祖指点迷津!”李长山再次躬身,语气恳切。
玄岳真君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层层虚空,看到了那冥冥中的命数。
“你的道,不在玄岳山,不在铁壁城,亦不在任何仙山福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在、红、尘。”
“红尘?”李长山一怔。
“不错。”
玄岳真君颔首,“你出身微末,崛起于边陲,看似经历颇多,实则始终未曾真正脱离修士”的身份去看这世间。”
“你的挣扎、你的取舍、你的喜怒,大多围绕着修行、资源、势力。这固然是修行的一部分,却非全部。”
“大道至简,衍化至繁。这人间烟火,爱恨情仇,生老病死,其中蕴含的至理,有时比任何高深道典都更为深刻。”
“你欲明真我”,需入红尘,体悟众生相,照见自身心。何时你能在那万丈软红中,找到最初的那个“自己”,何时你便有了凝聚金丹的资格。”
李长山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青岚山脚下那个为了一口吃食便能欢喜整日的猎户少年,想起了与张氏相濡以沫的贫寒岁月,想起了铁壁城初立时军民眼中的期盼————
那些看似遥远的记忆,此刻却异常清淅地浮现心头。
“晚辈————该如何做?”
“封灵台,闭识海,敛华光,入凡尘。”
玄岳真君言简意赅。
“我会在你体内设下三重封印,封你假丹之力,封你山河鼎感应,封你大半神识。”
“此后,你便如寻常凡人一般,入世生活。或为贩夫走卒,或为田间老农,或为学堂稚子————随缘而定,随心而行。”
“期限不定,或许一年半载,或许十载百年,何时叩问本心,明心见性,封印自解。”
李长山闻言,心中凛然。
这意味着他将失去赖以生存的一切力量,真正以凡人之躯,去面对世间的风雨险恶。
这其中风险,不言而喻。
但他只是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