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红尘问丹
一条黄土官道蜿蜒向前,消失在暮色苍茫之中。

    李长山整理了一下衣衫,将那枚平安玉符往怀里按了按,迈开步子,踏上了官道,身影渐渐融入南来北往的行人车马之中,再不起眼。

    他的红尘叩心之路,自此而始。

    离了玄岳山,李长山随着官道上南来北往的人流缓缓而行。

    车辚辚,马萧萧,尘土混杂着汗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贩夫走卒的吆喝,旅人的谈笑,孩童的哭闹,与他过去所处的清静修仙界截然不同。

    他如今灵力被封,神识受限,与寻常凡人无异,走了大半日,只觉口干舌燥,腹中饥馁。

    抬眼望去,前方道旁挑着一面褪色的酒旗,是个简陋的茶棚。

    棚内摆了四五张破旧木桌,已坐了不少歇脚的行人。

    李长山寻了个角落空位坐下,要了一碗粗茶,两个炊饼。

    ——

    茶水苦涩,炊饼硬实,咀嚼起来颇费力气。他慢慢吃着,耳中听着棚内众人的闲谈。

    多是些家长里短,收成好坏,或是哪家闺女出嫁,哪家又遭了贼偷。

    也有几人压低了声音,谈论着北边不太平,蛮子又打过来了,还有南境这边顺天军刚被剿灭,据说是个了不得的仙师大人出的手————

    “仙师大人————”

    李长山心中微动,低头看着碗中浑浊的茶水,自己如今这般模样,与棚中这些为生计奔波的凡人,又有何区别?

    “喂,老丈,你这饼也忒硬了,莫不是掺了石子?”

    旁边一桌,一个穿着绸衫、看似有些家底的胖商人,不满地敲着桌子,对忙着添茶的茶棚老汉抱怨。

    那老汉腰背佝偻,满脸风霜,闻言忙赔着笑脸。

    “对不住对不住,客官,小老儿这饼确是实在,用料足,故而————要不给您换碗热汤?”

    “算了算了!”

    胖商人挥挥手,一脸晦气,转而与同桌人抱怨起行路艰难,货物沉重。

    李长山默默吃完炊饼,将粗茶饮尽,取出几枚凡俗通用的铜钱放在桌上。

    他身上并无金银,这些铜钱还是下山前,玄岳真君身边那沉默的“山灵”所赠,言道既是入凡,便需用凡物。

    正要起身离开,棚外忽然传来一阵哭喊和呵斥声。

    只见一个衣衫槛褛、面黄肌瘦的妇人,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同样瘦小的孩子,被两个身着皂隶服色的官差推搡着。

    “官爷,行行好,再宽限两日吧!等孩子他爹卖了柴,一定把税钱凑齐————”

    妇人苦苦哀求,怀中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宽限?都宽限几次了!县尊老爷催得紧,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没钱就拿人抵税!”

    一个三角眼的官差恶声恶气道,伸手就去扯那妇人。

    茶棚内众人大多面露不忍,却无人敢出声。那胖商人更是缩了缩脖子,假装没看见。

    李长山眉头微蹙。

    若在往日,他神念一动,便可让这两个仗势欺人的胥吏吃个暗亏。

    但此刻,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就在那官差的手即将碰到妇人之际,李长山站起身,走了过去。

    “两位差爷。”他声音平和,挡在了妇人身前。

    三角眼官差一愣,打量了一下李长山,见他虽风尘仆仆,但气度沉静,不似寻常百姓,口气稍缓。

    “你是何人?莫要多管闲事!”

    李长山取出钱袋,将里面剩馀的几十枚铜钱尽数倒出,递了过去。

    “这位大嫂所欠税款,不知这些可够?”

    那官差瞥了一眼铜钱,嗤笑一声。

    “这点钱?塞牙缝都不够!她家欠的是丁口税和剿匪捐,加起来要三钱银子!”

    三钱银子,便是三百枚铜钱。

    李长山身上这些,远远不够。

    妇人闻言,脸色更加绝望。

    李长山沉默了一下。他若显露身份,莫说三钱银子,便是三千、三万,金家也好,铁壁城也罢,立刻会有人奉上。

    但他此刻是“凡人”。

    “我替她担保,三日之内,必将税款凑齐,送至县衙。如何?”李长山看着那官差,目光平静。

    不知为何,被这平静的目光注视着,三角眼官差竟感到一丝莫名的压力,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布衣百姓,而是某种不可言说的存在。

    他色厉内荏地哼了一声:“你担保?你算老几?看你这样子,自身都难保——

    “王五,算了。”

    旁边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官差拉了拉同伴,低声道,“我看这人有些不寻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这穷鬼也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