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途艰险,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既然前路已明,岂有畏缩不前的道理?
玄岳真君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善。记住,此行非是修行,而是修心。莫要执着于查找,只需去经历,去感受。”
说罢,他并指如剑,隔空点向李长山丹田、眉心、识海三处。
李长山只觉周身一紧,磅礴如海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假丹的旋转变得极其缓慢微弱。
与山河鼎的联系也变得若有若无,神识感知的范围被压缩到周身数丈,再无法如之前那般洞察秋毫。
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涌上心头,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倚仗。
“去吧。”
玄岳真君挥了挥手,一股柔和的力道将李长山送出千岳殿。
“璃儿那边,我自会告知。铁壁城,金家也会暗中照拂,你无需挂念。”
殿门在李长山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那片云海山岳。
他站在殿外,看着自己这双依旧修长,却已感觉不到多少力量的手掌,一种奇异的陌生感油然而生。
抬头望去,玄岳山依旧巍峨,云雾缭绕,仙家气象。
但他知道,接下来的路,要靠这双凡人之足去丈量了。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循着记忆中的小路,悄然下山。
山风拂面,带着草木清香,此刻闻来,却比往日多了几分真切。
路旁一块凸起的山石绊了他一下,竟让他跟跄了几步,方才站稳。
李长山哑然失笑。
多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凡人的笨拙了?
他并未直接离开玄岳山范围,而是先去了一处僻静的别院,那里住着金璃。
院中,金璃一袭素衣,正在一株老梅树下抚琴。
琴音淙淙,带着几分清冷孤寂。
见到李长山进来,她指尖微顿,琴音戛然而止。
“你要走了?”
她抬眸看他,眼神清冽如昔,却似乎比以往多了一丝波动。
李长山点头,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老祖吩咐,入世修行一段时日。”
他没有细说封印之事,但金璃何等聪慧,观他气息晦涩,与往日大不相同,心中已猜到大半。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
“红尘多纷扰,人心险于山川。你————小心。”
语气依旧平淡,但那细微的停顿,却泄露了一丝关切。
“我会的。”
李长山看着她,“你闭关在即,也需谨慎。筑基中期虽非天堑,亦不可大意。”
金璃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他略显朴素的青衫。
“何时归来?”
“不知。”
李长山坦然道,“或许很快,或许————很久。”
一阵微风拂过,吹落几片梅瓣,落在石桌上,落在她的琴弦上。
两人一时无言。
他们之间,始于利益捆绑,相处虽算融洽,却总隔着一层壁障。
此刻在这即将分别之际,那层壁障似乎薄了些许,却又因前路未知,更添几分怅惘。
“此物赠你。”
金璃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用红绳系着的玉符,符上刻着简单的平安纹路,灵力微乎其微,更象是凡间之物。
“早年随手所做,戴着————聊胜于无。”
李长山微微一怔,接过玉符。入手温润,带着她指尖淡淡的凉意。
“多谢。”
他将玉符贴身收好,起身。
“保重。”
“保重。”
金璃目送他转身离去,直到那青衫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才缓缓收回目光,落在琴弦那瓣落梅上,许久未动。
李长山出了别院,不再停留,径直下山。
他并未使用任何飞行法器,亦未运转身法,就这么一步一步,沿着山阶向下走去。
起初尚不觉得,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便觉双腿酸软,气息微喘。
抬头望去,山门依旧遥远。这对他而言本是瞬息即至的距离,此刻却显得如此漫长。
他没有焦躁,反而放慢了脚步,细细体会着这种久违的“行走”之感。
路遇巡山的金家子弟,见他步行下山,虽感诧异,却也不敢多问,只是躬敬行礼。
李长山皆微微颔首回应。
日头渐斜,当他终于踏出玄岳山门那巨大的玉石牌坊时,已是夕阳西下。
回头望去,群山披霞,金光万道,仙家胜景,恍如隔世。
前方,则是炊烟袅袅的凡俗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