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山闻言一怔,看向她。
金璃没有回头,依旧望着潭水,仿佛在自言自语。
“生在金家,看似尊荣无限,灵丹妙药、功法秘籍从不或缺。可每一步,早已被规划好。该修什么功法,该与谁交往,甚至————未来的道侣该是谁,都由不得自己选择。”
“就象一件珍贵的器物,被摆在最合适的位置,发挥最大的价值。”
她转过头,看向李长山,清冷的眸子里流露出复杂情绪。
有无奈,有苦涩,也有一丝不甘。
“此次前来铁壁城,亦是如此。曾祖之命,家族之需,璃————无从抗拒。”
李长山沉默了片刻,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他叹了口气,苦笑道。
“这世间,身不由己之事,十有八九。便是李某,如今不也被这无形枷锁困住,挣扎求存么?”
他这话,算是间接回应了那桩婚事,表明了自己同样是被动承受的态度。
金璃聪慧,自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她微微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有一丝淡淡的失落。
“看来,你我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
她轻声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清冷,却少了几分距离感。
“棋子,也未尝不能跳出棋盘。”
李长山自光投向山谷之外,语气平静。
“关键在于,棋子自身,是否拥有足够的力量。”
金璃闻言,深深看了李长山一眼,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这份自信的根源。
“力量么————”她喃喃低语,没有再说什么。
晨雾散尽,日头渐高。
“今日论道,受益匪浅,多谢金璃姑娘。”李长山拱手告辞。
“亦是璃之幸。”金璃还礼。
李长山转身,青衫身影很快消失在林荫小径尽头。
金璃独自立于潭边,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未动。
李长山回到铁壁城卫司时,日头已升得老高。
不多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是父亲李铁柱来了。
“山子,”
李铁柱走到他身侧,与他一同远眺。
“金家那位姑娘————走了?”
“恩。
“”
——
李长山应了一声,将落月潭论道之事简略说了。
略去了金璃那些关乎个人心绪的言语,只重点提了那“斗战金丹”的残篇。
李铁柱虽不信道法,却也听得眉头紧锁。
“这是糖里裹着针,软刀子割肉啊。给好处,论交情,还派来个如花似玉、
知书达理的闺女————金家老祖,好厉害的手段。
他叹了口气,布满老茧的手掌按在城垛上。
“金丹真君————咱们李家,祖上八代都是青岚山里刨食的猎户,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李长山沉默片刻,缓缓道。
“爹,路是人走出来的。金丹真君也是从炼气筑基一步步上去的。他今日以势压我,未必他日我不能与他平起平坐。”
李铁柱转过头,看着儿子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心中稍定,却又涌起另一层担忧。
“那————那张氏那边?”
李长山的结发妻子张氏,陪他吃过多少苦,他心里清楚。
如今要让儿子另娶,哪怕对方是金丹世家的嫡女,他心里也堵得慌。
“我会去跟她说。”
“金家女若来,是客,是友,但绝不会动摇她的地位。这点,儿子心里有杆秤。”
“我走了。”
李长山离开府邸,转向了城西那处较为清静的院落。
院门是普通的柴扉,虽如今身份不同,但张氏不喜高门大户,只让人将旧居修葺牢固,圈了个小院。
种了些寻常菜蔬,保持着几分山居的旧貌。
李长山伸手推开柴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这声音让他恍惚了一瞬。
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青岚山脚下那个猎户小家。
院内,张氏正背对着他,在井边弯腰打水,准备浇灌那些长势喜人的菜苗。
她穿着半旧的蓝布衣裙,身形比年轻时清减了些,墨发间已能见到几缕明显的银丝,是这些年为他、为药坊操劳的痕迹。
听到门响,她回过头,见到是李长山,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
“回来了?外面风凉,没受寒吧?”
“没事。”
李长山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沉甸甸的水桶,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