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妻子被井水冰得微红的手指,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张氏却象是察觉到了什么,用围裙擦着手,仔细端详了他一下,轻声道。
“心里有事?是————金家那边?”
李长山动作一顿,沉默着点了点头。
在发妻面前,那些城府与算计都无需隐藏。
张氏安静了片刻,脸上并无惊惶之色。
只是眼神微微黯淡了一些,随即又泛起一丝柔和。
她引着李长山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他对面,目光掠过这小小的院落,声音平缓地开口。
“早上三狗来送过一批灵果,说话间吞吞吐吐,我就猜到了几分。城里————
也有些风言风语传进来。”
她顿了顿,伸手替李长山理了理方才因提水而微皱的袖口,动作轻柔。
“是那位叫金璃的姑娘吧?金丹世家的嫡女————听说像画里的人儿一般,还会飞天遁地的仙法。”
她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认命。
“山哥儿,咱们是患难夫妻,从你只是个山里猎户,我就跟着你。”
“吃过糠,挨过冻,最艰难的时候,抱着饿得直哭的小花,以为熬不过那个冬天了————”
李长山心中一痛,握住她微凉的手。
“莫提那些旧事了。”
“要提。”
张氏反手握住他粗糙宽厚的手掌,目光恳切。
“正是因为吃过那些苦,我才更知道你现在有多难。你不是当年那个只需考虑明天能不能打到猎物的山里后生了,你是铁壁城的支柱,是几千上万人的指望。”
“金家那样的庞然大物,金丹真君————那是咱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天上人物。”
“他们开了口,由不得你不低头。”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斗,却极力保持着镇定。
“若————若真到了那一步,需要迎那金家姑娘进门,才能保全城池,保全这一大家子人,你————不必顾虑我。我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只要你好,孩子们好,这铁壁城能安安稳稳的,我————我没关系。”
李长山看着妻子强作镇定却掩不住苍白的脸。
听着她这番深明大义的话,胸腔里如同堵了一块巨石,闷得发慌。
他猛地握紧她的手,斩钉截铁地道。
“秀娘,你听我说,我李长山能有今日,靠的不是趋炎附势,委曲求全。”
“金家势大不假,但想凭此拿捏我,逼我弃了结发之妻,绝无可能,”
他眼神锐利,重重道。
“你是我的妻,是大牛、二虎、三狗和小花的娘,这一点,任他天王老子来了也改变不了。”
“金家女若来,是客,是盟友,甚至可以是利益交换的筹码,但绝不会动摇你的地位分毫。这是我李长山的底线。”
张氏怔怔地看着丈夫,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她不是不害怕,不是不委屈,只是将这恐惧与委屈死死压在心底,此刻被丈夫这番话语彻底击溃了心防。
她伏在李长山肩头,肩膀微微抽动,无声流泪。
就在这时,一股清灵中带着凛冽寒意气息,陡然自城中某处冲天而起,搅动了周遭的天地灵气。
那气息纯净而强大,隐隐与李长山体内的太阴真罡相互呼应,引得他丹田中的山河鼎都微微清鸣。
紧接着,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由远及近。
“爹,娘,妹妹出关了,她成功了。”
是三狗。
李长山与张氏同时抬起头,望向气息传来的方向。
正是小花闭关的静室所在。
只见那片天空上,灵气汇聚,隐隐有淡银色的霞光流转,带着一种月华般的清冷与高贵。
“是小花————她筑基成功了!”
张氏忘了哭泣,脸上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
李长山眼中也闪过一丝欣慰与自豪。
小花的太阴之体,修行《太阴炼形诀》果然事半功倍,这筑基异象虽不张扬,内蕴却极为精纯深厚。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暂时将金家带来的阴霾压下,起身快步向小花闭关处走去。
静室之外,已聚集了不少人。
李大牛、赵勇、二虎等人都在,脸上都带着喜色。
清风谷的云鹤真人与玄玑真人竟也去而复返,此刻正抚须含笑,望着静室门口。
石门缓缓开启,一个身着浅碧色衣裙的少女迈步而出。
正是小花。
她容貌本就清丽,此刻成功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