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小儿,休得再此聒噪!


    楚褚闻言,眉头一挑。好歹她也曾是九重天上的仙人,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凡间小儿!”她一拍桌子,“休得在此聒噪!”

    这话一出口,不止掌柜,就连四周食客都笑出了声。

    “疯的吧?”

    “哪来的戏台上跑下来的神婆?”

    “还‘凡间小儿’...她倒以为自己是哪尊神明转世?”

    掌柜的也乐了,乐得嘴角直抽。他将大汤勺重重往桌上一顿,汤星四溅,喝骂道:

    “嘿!你可真行,吃不起还装神弄鬼,赶紧给老子滚出去!”

    他一边骂,一边卷起袖子,作势就要上手抓人。

    “掌柜的,消消气。”一道温柔软糯的女声悠悠响起,“看她这样,怕是脑子不大清楚。这顿我请了,您看如何?”

    掌柜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去。

    说话的是邻桌那位紫衣女子,此时正微笑着看着这边。

    店老板见有人付钱,便也借坡下驴,往地上啐了一口,冷哼一声,嘟囔了几句“算你走运”,便转身回后厨骂骂咧咧地下面去了。

    那女子见状,便端着自己的那碗面,袅袅婷婷地走过来,坐到了楚褚的对面:“妹妹莫怕,坐吧,没人赶你了。”

    楚褚慢慢抬眼,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向自己面前那碗热腾腾、堆得满满当当的牛肉面。

    她能“闻”到。

    眼前这个女人,虽然笑得人畜无害,宛如菩萨,但身上那股子若有若无的混杂了阴邪之气与胭脂水粉的诡异味道,却比这碗牛肉面的香气,还要“浓郁”上几分。

    楚褚唇角一勾。

    有意思。

    她端起碗,埋头便吃,毫不客气,几大口下去,面条入口即断,汤汁浓烈滚烫,直冲天灵。她吃得风卷残云,汤底一滴未剩,最后还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她抬头,那张因饱腹而有些油光光的小脸露出几分愉快,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对面女子,像只吃饱了的兔子。

    那女子,自称吴三娘。

    “妹妹,怎么称呼?”吴三娘见她吃完,不急不慢的问道,“家住哪里?可是同家里人吵了架,才一个人跑出来的?”

    楚褚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摇头,吐出三个字:

    “不记得。”

    吴三娘眸中微微一亮。

    不记得?

    好得很。

    果然是个“傻子”!还是个失魂落魄的“傻子”!

    瞧她这模样,魂浮气虚,根骨空灵,身带未合之阴,一看就是世上难寻的“炉鼎”上品。

    简直是她吴三娘命里该有的机缘!

    与此同时,

    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府邸,琼楼玉宇,气派非凡。正中的一座大殿,匾额上龙飞凤舞地书写着三个大字——偏灵司。

    府内,最高的一座观星台上,一个身影凭栏而立。

    她一身月白色的裁剪得体的道袍,墨发如瀑,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住,腰间束着一根银丝鸾鸟纹的腰带,衬得身形笔挺利落。

    忽然,她微微抬眸,伸出修长的手指。一道流光从天边疾驰而至,正是一只载着讯息的千纸鹤,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了她的指尖。

    纸鹤化作符纸,她垂眸看去。

    符纸展平,赫然显出两具尸骸,模样扭曲,死状骇人。可真正引起她注意的,不是腐烂血肉,而是——

    那两具尸体之上,缠绕不去的阴黑怨气。

    “豢怨之法……”她低语。

    林与轻目色微沉,片刻后,冷声开口:“调栎阳城三日内所有堪舆扰乱记录,半炷香之内,呈上来。”

    “遵命,司主。”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应答,随即又归于沉寂。

    她走向台前,立于高处,俯瞰下方。云海浮动,人间如在波底。

    可这人间,看似安稳,实则早已暗潮涌动。

    是人非人,是鬼非鬼。执念如瘴,怨魂化形。那些曾被当作茶余饭后说书人口中的鬼怪传闻,如今皆已化为兵刃,游荡在人世之间。

    而撑着这副破败天下最后的骨架的,便是四大司——偏灵、祭门、归度、断狱。

    林与轻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一片阴沉沉的天幕上。她忽然有种奇异的预感——像是,某个早该被封死的裂缝,正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被什么东西……慢慢地,重新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