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春耕与鹿砦
,把册子抱紧,转身朝粮仓方向跑去。她的靴子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轻快的嗒嗒声,像一只警觉的小鹿。跑到院门口时,她忽然停下,回头喊:“爹,锻锤的杠杆比是多少?”

    “二比一。”

    “和去年一样?”

    “一样。”

    “那我算错了。”杨宁皱起眉头,“我刚才量了,后端凸轮到支点是一尺八寸,前端锤头到支点是三丈六寸。这不是二比一,是...”她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是二点零三比一。”

    杨定军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看着女儿。杨宁仰着脸,眉头微微蹙着,不是在炫耀,而是在认真地指出一个误差。

    “你量了?”

    “量了。用你给我的那把铁尺。”

    杨定军走回锻锤旁,从彼得工具台上拿起铁尺,亲自量了一遍。果然,后端力臂一尺八寸,前端的力臂三丈零三寸——去年安装时因为地基沉降,前端杠杆微微下倾,力臂比设计值长了两寸。

    “误差两寸。”杨定军放下铁尺,“对锤击力影响约半成,在允许范围内。但你看得对。记下来,月底大修时校正。”

    杨宁笑了。这是很少见的笑,嘴角弯起,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池塘,涟漪从她脸上扩散开来。她用力点了点头,抱着册子跑走了。

    杨定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墙转角。锻锤在他身后又落下一次,轰的一声,地面微微一颤。他转过身,走向那间挂着“废料间”牌子的石屋,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些。

    三月初十,傍晚。

    杨定山带着十四名远瞳队员,在界沟南岸埋设最后一排鹿砦。

    鹿砦是用碗口粗的橡木削成的:木头一端削成尖锥,另一端保留原粗,然后斜着插入土中,尖头朝北,指向界沟方向。每根木桩相距一尺,排成密密的一排,像一道从地里长出来的獠牙。木桩后面是两道矮土埂,土埂之间挖了浅沟,下雨时会积水变成泥淖,阻碍步兵冲锋。

    这项工作从三天前开始,每天黄昏后进行——白天干活容易被碉楼上的了望哨发现,晚上借着暮色和夜色的掩护,动静小得多。但即使这样,木桩插进土里时夯击的闷响,在寂静的河谷里还是传得很远。

    “最后一根。”杨定山低声说。

    两个队员合力把一根三尺长的橡木桩抬起来,尖头朝下,对准预先挖好的桩眼。另两个队员抡起石夯——一块圆盘状的花岗石,中间穿孔,穿一根木棍做把手——用力砸下去。

    咚。咚。咚。

    木桩入土两尺,露出一尺的尖锥,在暮色中闪着湿润的光。

    杨定山后退几步,看了看这道防线。鹿砦从界沟南岸的东头延伸到西头,约莫一百丈长,后面是两道土埂和一道浅沟。这不是能挡住大军的长城,但足以迟滞一百名步兵的冲锋,为城墙上的火炮争取装填和瞄准的时间。

    “收工。”他说,“回去。明天夜里来埋第二道,在土埂后面二十步。”

    队员们收起工具,沿着隐蔽的小道向南撤退。他们的皮甲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靴子在解冻的泥地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杨定山走在最后,他不时回头望向界沟方向。

    碉楼在暮色中变成了三个灰色的剪影,和远处的山脊线融为一体。碉楼里没有点灯,或者说灯被遮住了,只有一缕极淡的炊烟从中间那座碉楼的烟囱里升起来,笔直地升到半空,然后被风吹散。

    但在左边那座碉楼的顶上,杨定山看见了一个微小的光点。不是火光,像是金属的反光——也许是了望哨的铜头盔,也许是矛尖。

    他停下脚步,手按在短刀柄上。身后的队员也停下了,屏住呼吸。

    光点闪烁了一下,然后消失了。碉楼重新沉入沉默的灰色中。

    “看什么看。”杨定山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那个看不见的了望哨说话,“我们埋我们的桩子,你们砍你们的树。谁先过那条沟,谁先死。”

    他转身跟上队伍,消失在暮色里。

    同一时刻,盛京城北农田。

    春耕的第一天结束了。六头牛被牵回厩棚,铁犁被卸下来,用干草擦净泥土,挂在木架上。老农们扛着锄头,沿着田埂往回走,裤腿上全是泥,靴子里灌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的响声。

    但地里已经变了模样。原本板结了一冬的土地,被犁头翻出了一道道深褐色的垄沟,像大地被梳开的头发。泥土新鲜而湿润,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近乎黑色的褐,散发着生命的气息。

    杨保禄站在老核桃树下,看着这片被犁过的地。他的身后是城墙,城墙上已经点起了火把,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田里,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第一道犁沟里。

    诺力别走来,站在他身旁。她没有端粥,也没有说话,只是和他并肩站着,看着同一片土地。

    “多少亩?”她问。

    “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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