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春耕与鹿砦
篷?”

    “或者造攻城器械。”格哈德的声音很平,“云梯、盾车、攻城锤,都需要木料。他们不一定是要打咱们,但至少在做准备。而且...”他压低声音,“昨天夜里,我的暗哨听见碉楼方向有马蹄声,不止一骑,是从东边来的,沿着山脊小路走,没有点火把。天太黑,看不清旗号,但方向是从公爵的施瓦本营地方向来。”

    杨保禄沉默了一会儿。春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残雪的气息和远处泥土的腥味,把他的袍角吹得贴在腿上。老核桃树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老人在叹气。

    “继续盯着。”他说,“不越界,不打。他们伐他们的木,咱们犁咱们的地。”

    铁匠坊里,锻锤正在以每分钟十次的节奏起落。

    轰、轰、轰。沉闷的撞击声像大地在打嗝,把地面震得微微发颤。彼得站在锻锤旁边,手里握着一根长柄铁钳,眼睛盯着铁砧上那块烧得通红的犁铧坯。每两锤之间的间隙约莫五息,他就在这瞬息之间用铁钳翻动铁坯,调整角度,让锤头每次都落在需要延展的位置。

    汉斯坐在旁边的木凳上,没有动手。他的右手腕又肿了,缠着新的绷带,但脸色比冬天好了些。他看着彼得操作,偶尔出声提醒:“偏了,左边再进半寸...对,就是这里,让它吃透劲。”

    锻锤是去年秋天装好的,运转了一个冬天,打出了三百多具犁头。现在打的是最后一批——二十具,供城北春播区更换旧犁使用。打完这批,锻锤就要转入“第二种生产”。

    杨定军站在水渠边的传动轴旁,手里捏着一只扳手。他在调整皮带的张紧轮——经过一个冬天的运转,皮带有些松弛,需要收紧。他的围裙上沾着机油和铁锈,额头上有一抹不知道从哪里蹭来的黑灰。

    “这批打完,换模子。”他对彼得说。

    彼得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他知道“换模子”是什么意思——把锻锤的铁砧座从犁铧成型模换成扁平的炮弹坯模。这是杨定军去年冬天就定下的计划:春耕前优先保证农具,春耕开始后秘密铸造炮弹坯。不是铸造完整的炮弹——那太显眼——而是打成圆柱形的铁坯,再用车床精加工成炮弹外形。分开做,不显山露水。

    “汉斯师傅,”杨定军走到木凳旁,“你的手怎么样?”

    “老样子。”汉斯晃了晃缠着绷带的手腕,“不抡锤就不疼。看彼得干活比我自己干还舒坦。”

    “后面要辛苦你了。炮弹坯的精整,比犁头要求高,尺寸差一粒米就废。”

    “知道。”汉斯咧嘴笑了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盛京的铁匠,什么时候打过这么金贵的铁?你放心,我眼虽花,卡尺不花。”

    杨定军点点头,转身朝铁匠坊外走去。他要去看看炮弹坯的车床——那是一台简易的脚踏车床,用人力带动工件旋转,配合固定的刀具进行切削。车床藏在铁匠坊最里间的一间石屋里,门口挂着“废料间”的牌子,平时不让学徒靠近。

    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了脚步。杨宁站在院子里,抱着一叠木板册子,正仰头看着锻锤的杠杆起落。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脸颊上沾了一点炉灰,但眼睛很亮,盯着那根两丈长的橡木杠杆和悬在半空的铁锤头。

    “爹。”她喊了一声。

    “你怎么来了?”

    “娘让我来找你。粮仓盘点完了,让你回去看数字。”

    杨定军看着她。杨宁今年十一岁了,比去年又长高了一截,穿着一件改小的粗布短褐,袖口挽到肘部,露出一截晒得微黑的小臂。她怀里抱的木板册子是他去年给她的,用来记录纸坊配比的那本,现在已经写满了,又新添了两本。

    “数字不对?”他问。

    “对得上。”杨宁说,“但娘说今年要多留两成的种子粮,因为北边不太平,怕秋天收不上来。她让我算,如果把口粮压到每人每天一斤半,能多留出多少种子。我算完了,想让你复核。”

    杨定军看着她怀里的册子,沉默了两息。然后他伸出手,接过最上面那本,翻开看了看。

    木板上的字迹比一年前工整多了,数字排列整齐,算筹的进位和退位画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页写着结论:“现存粮一千四百石,按四千人口日耗一斤半计,可支二百一十日;余粮五百石充种子及应急。若日耗降至一斤三两,可支二百四十日,余粮增七十石。”

    “一斤三两,人吃不饱。”杨定军说。

    “但地能种满。”杨宁抬起头,“娘说,人饿一季不一定会死,但地荒了一季,明年就要饿一年。”

    杨定军把册子合上,递还给她。“数字没错。告诉你娘,一斤三两的口粮方案备用,暂时还按一斤半走。但如果到四月,北边的局势没有缓和...”他没有说完。

    “就降?”

    “就降。”

    杨宁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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