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 圣库长
京被看成是教廷在这一带的代理人,以后跟领主们打交道反而会碍手碍脚。

    杨保禄想了想说不碍事。教廷采购是公开的买卖,盛京不会少收一分钱,也不会多收一分钱。保罗说到底也只是盛京在罗马的一个顾客和朋友,碰巧这个朋友升了官。盛京不选边站队,只做买卖。谁要祭坛布,谁要玻璃杯,付钱拿货,一视同仁。用这个跟周边的领主们说,人家也不好说什么。

    杨定军没有马上回答。他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下头,说那回信要讲究。给教皇的信要庄重,但不能显得巴结——盛京不是求着教廷赏饭吃,而是教廷看得上盛京的货。给保罗的信要把圣库长这个事好好贺一下。保罗一个人在罗马,没什么亲戚朋友,升了这么大一个官,连个替他高兴的人都不多。杨定军说到这里声音轻了一点,说要是父亲在世,肯定要写一封长信去逗保罗几句。

    杨保禄听到这里笑了一下,很轻。“当年在亚琛,父亲跟他说过一句话。”他说,“父亲说他这个人不会在罗马待得舒服。那地方太复杂太阴暗,不适合一个习惯了直来直去的人。但父亲又说,正因为他待得不舒服,他才能站在那个位置上。因为他不贪那份舒服。”

    杨定军把这些话记在心里,站起来说那回信他今晚写。三封:一封给保罗,一封给吉拉尔迪,一封给教皇。

    藏书楼里的油灯点起来了。盛京自产的纸从夏天开始批量抄造,原料是破布和麻绳头,捣浆捣得细,纸面比老式草纸平整得多,但不像意大利进口羊皮纸那么滑。毛笔落在上面不洇墨,笔锋走过去能感到细微的纤维纹理。

    杨定军先给保罗写信。他铺好纸研了墨,笔在墨池里蘸了两下。信的开头没有写正事。他写了盛京各家平安。水力工坊的新车间地基已经砌好,水轮的二十四片叶片拼装到了最后几片,老约翰说下水试转就在这个月底。杨宁认的字越来越多,已经开始自己捧着那本翻烂了的《识字课本》给杨安念故事。

    杨安坐在门槛上听,两条短腿悬在外面一荡一荡。玛蒂尔达秋天腌了两缸萝卜,方子是诺力别教的,用的是教堂后面菜地里拔的白萝卜,腌出来的味道跟婆婆当年腌的一模一样。

    写到这里,杨定军停下来,把毛笔搁在砚台边上。保罗一个人的日子大概不怎么好过。拉特朗宫再气派,到了夜里也就是一间冷屋子一盏孤灯。他把这些家常写进信里,是想让保罗知道,阿尔卑斯山北边有群人过得好好的,记挂着他。

    他重新拿起笔,续上墨水。接下来是贺他升任圣库长。他写道:父亲若在世,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笑出来。当年在亚琛一条小街上守着破教堂给穷人分豆子汤的年轻神父,现在管着教廷的整个钱袋子。父亲以前说过一句话——您不会在罗马待得太舒服,那里太复杂太阴暗,不适合一个习惯了对着穷人笑脸说话的人。但父亲也说,正因为如此,您才适合站在那个位置上。因为您不贪恋那份舒服。

    然后他写到了正事。教廷向盛京采购细布和玻璃器皿,第一批货的品类和数量,让吉拉尔迪跟保罗在米兰当面商定,价格按米兰市价走,不抬价不压价。杨定军在这里顿了一下,然后在纸上补了一句:长期供应,稳定为先。下面附上供货清单。细布可以裁宽幅也可以裁窄幅,适合做祭坛布和神职人员袍服。蓝绿紫三色玻璃器皿供圣事和教堂装饰挑选。他还加了一条:铁制农具,如果教廷庄园需要的话也可以一并供货,犁头镰刀锄头,规格和施瓦本代销点的一样。

    信的最后他写道:“教皇在信上说您不妄言。这是他对您的信任,也是对我们盛京的。我们不辜负这份信任。”

    封好给保罗的信,他接着写给吉拉尔迪。这封信的语气就松了些。他告知绿色和紫色两种玻璃可以长期稳定供货,暗红色的配方还在打磨,下次吉拉尔迪派人来的时候可以带几件新的样品回去看看。新一批钴料蓝杯做好了就随商队直发米兰。祭坛布的首批货等明年春雪化了山口解冻之后马上备货发出。他把之前誊好的供货清单又抄了一份,每一项后面注了单价范围,手写体字迹不算好看但清楚。吉拉尔迪在米兰跟保罗当面谈的时候,手里得有一份底价做参考,免得当着他当了圣库长的朋友不好开口还价。

    最后,他铺开一张新的纸,写给教皇。这张纸是盛京纸坊出的最好的一批,纤维捣得细,纸面光洁。杨定军研了一会儿墨,把笔在墨池边掭了又掭,才开始写。信很短。他说代表盛京感谢教皇陛下的信任。盛京会用最好的细布和最精良的玻璃器皿供奉教廷。他按照杨保禄的意思,没有多写一句商业细节,只附上一张供货清单,列明所能提供的物品和大致规格。写完之后他把信纸举到灯旁边晾干,又从头读了一遍。语气恭敬,但不低下。这是一封供货商写给教廷的回信,不是求见的请愿书。

    他把三封信装进信封,分别用蜡封好。给教皇的信封上没用盛京自产的纸浆封,专门找了一张从米兰商队带过来的厚羊皮纸,封蜡是从吉拉尔迪货里匀出来的一小块威尼斯红蜡。保罗说过罗马那边的人看人先看信封,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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