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头代表了写信人的分量。他不喜欢这一套,但保罗在那边,有些规矩得替保罗考虑。
第二天一早,商队要出发了。天色刚蒙蒙亮,盛京的街道灰蓝蓝的,石板路上结了薄薄一层霜。阿勒河的水边冻了一圈冰,河水在冰层底下流着,声音比平时闷,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
杨定军把三封信送到码头。货袋已经上了驮架,码得整整齐齐。新一批柳树皮干品和款冬花的干货装了几个麻袋,单独捆在一匹骡子背上。贝纳托正在货堆旁边蹲着就水囊啃干粮,看见杨定军过来,站起来用手背擦了擦嘴。他接过三封信,低头看了看封口的蜡印,没往怀里塞,先转身从骡子驮架上取下一口小木匣子。这口木匣子外面裹着一层油布,四角用铜片包着,他小心地把信放进去盖上盖子,拍了拍木匣子。
贝纳托说这批草药先拉到米兰,等开春吉拉尔迪会专门派一队骡子送去罗马。保罗现在是圣库长,他手里批了单子的货物一路上过关卡都免税,运费比以前省了不少。杨定军点了点头,把骡子背上的麻绳又紧了紧,对贝纳托说,下次再来,能带一些佛罗伦萨那边的旧书就更好了。父亲当年的笔记里写过,托斯卡纳的旧书商手里有时候能碰到从拜占庭那边转过来的抄本。
贝纳托笑了笑说这事包在他身上,又对杨定军说吉拉尔迪让他带句话,等明年开春山口的雪化了,他要亲自来盛京一趟。盛京现在跟教廷直接做上了买卖,有些事得当面谈。
商队的骡马一匹接一匹套好缰绳,驮架上的货袋和木箱用麻绳最后勒了一遍。守门的老头把城门推开,早晨的冷风从河道上呼地灌进来。贝纳托翻身上了头骡,羊皮袄的毛领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耳朵,朝杨定军和老乔治挥了挥手。骡马踩在石板路上,蹄子敲出清脆的声响,驮架最上面那口装信的小木匣子随着骡子的步伐轻轻晃着。
太阳刚从东边的山梁后面翻上来,光线斜斜地照在石板路上,未化的残霜反着白光。骡马队伍沿着阿勒河往南走越变越小,驮铃的声音也渐行渐远。杨定军站在城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冷风把耳朵吹得发疼才转身往回走。
雪季过后,山口解冻时,教皇的信使会重新踏上这条古道。到那时候,盛京就不再只是一个在阿尔卑斯山以北埋头干活的镇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