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保禄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又是气又是笑。这孩子,管学堂比管自家的事还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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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都准备好了。”弗里茨走过来,“可以出发了。”
杨保禄点点头,翻身上马。杨安远也骑上一匹温顺的栗色马,跟在父亲身后。队伍缓缓驶出内城大门,沿着石板路往东走。
清晨的盛京已经苏醒。码头方向传来船工的号子声,水力工坊的水车吱呀吱呀转着,铁匠坊的烟囱冒出青烟。路边的民居里飘出炊烟和麦粥的香味,几个早起的妇人端着木盆去河边洗衣,看见杨保禄的队伍,纷纷停下行礼。
“大少爷,这是去哪儿啊?”
“去东边送聘礼。”
“哟,是安远少爷的婚事吧?恭喜恭喜!”
妇人们笑着议论,声音传出去老远。杨安远在马上微微脸红,低头不敢看人。杨保禄倒是神色如常,还朝路边的一个老农点了点头。
出了盛京,道路两旁是连片的农田。冬小麦刚刚返青,嫩绿的麦苗铺满河谷,一直延伸到远处的丘陵脚下。几个佃户正在田里除草,看见杨保禄的队伍,远远地挥手致意。
“安远。”杨保禄忽然开口。
“嗯?”
“这次去瓦尔特家,你是主角。”杨保禄语气平和,但话里有话,“玛格丽特以后是你的妻子,那块骑士领以后是你的领地。你得学着跟人打交道,跟瓦尔特家的人说话,跟那边的佃户说话,跟你未来的妻子说话。不能整天躲在学堂里。”
杨安远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不管,但你得做。”杨保禄侧头看了儿子一眼,“你爷爷让我别逼你,我也没打算逼你。但有些事,不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是你必须去做的问题。你是杨家长孙,这个身份,由不得你任性。”
杨安远又沉默了。马蹄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过了好一会儿,杨安远才开口:“爹,我不是不愿意做事。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做。”
杨保禄愣了一下。
“爷爷教的那些东西,我都记得。算账、识字、读书、画图,我都会。”杨安远的声音很轻,“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跟人说话。学堂里的孩子,我教他们读书,他们听我的。可外面的人,瓦尔特男爵那样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怕说错话,丢杨家的脸。”
杨保禄沉默了很久。
队伍继续前行,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阿勒河谷的景色渐渐消失在身后。眼前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道路两旁的树木多了起来,偶尔能看见远处的小村庄和零星的农田。
“安远。”杨保禄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我年轻时也怕。怕管不好工坊,怕算错账,怕你爷爷失望。你二叔更怕,他到现在都不喜欢跟陌生人说话。”
杨安远抬起头,看着父亲。
“但怕归怕,事还得做。”杨保禄继续说,“你爷爷教过我一句话:不会就学,不懂就问,做错了就改。你是杨家的人,杨家的人不兴临阵退缩。”
杨安远咬了咬嘴唇,用力点头。
“这次去瓦尔特家,你少说话,多看,多听。”杨保禄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就笑一笑,点点头。别人问你话,你如实回答就行,不用想太多。你肚子里有学问,这是你的底气,不用怕。”
“嗯。”
“还有。”杨保禄顿了顿,“玛格丽特那姑娘,我见过两次,是个好孩子。她主动托人打听你,说明她看得上你。你对她好一点,别整天冷着脸。”
杨安远脸又红了,这次红到了耳根。
队伍走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晚上,他们在路边的村庄借宿。杨保禄给了村长几枚铜币,换了一间干净的屋子。弗里茨和汉斯轮流守夜,几个伙计睡在马车旁边。
第二天傍晚,他们进入了瓦尔特男爵领的地界。路边出现了一块界碑,上面刻着瓦尔特的家族纹章——一只展翅的雄鹰。过了界碑不久,就看见一座木结构的了望塔,塔上有人吹响了号角。
“瓦尔特的人来接了。”杨保禄说。
果然,没过多久,一队骑兵从东边奔来。领头的是个中年骑士,身穿皮甲,腰悬长剑,脸上带着笑容。
“杨保禄大人!”骑士在十几步外勒住马,翻身下马,快步走来,“我是瓦尔特男爵的管事,阿尔布雷希特。男爵大人让我在此迎接。”
杨保禄也下了马,跟阿尔布雷希特握了握手。这是盛京带起来的习惯,周围几个相熟的领主现在也都学会了握手礼。
“一路辛苦。”阿尔布雷希特看了一眼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