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曼大帝一死,帝国眼看要乱。像瓦尔特这样的小领主,最怕的就是动荡时期被大贵族吞并。跟杨家联姻,等于给自己找了一个稳定的大后方——盛京的粮食、铁器、布匹,还有那支人数不多但战力惊人的远瞳小队,都是实打实的保障。
“家具一批,包括床、桌、椅、柜,都是橡木的。”杨定军继续念清单,“还有餐具一套,银制。”
“银的?”杨保禄有些意外。
“银的。清单上写明了,十二只银盘、十二只银杯、十二副银刀叉。”杨定军说,“瓦尔特家底不算厚,能拿出这套银餐具,估计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掏出来了。”
杨保禄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块骑士领的地契,你看过条款没有?”
“看过了。”杨定军从羊皮纸里抽出一张单独的契书,“写得很清楚:领地完全归安远和玛格丽特共有,可以由他们自由处置,包括传给子女、出售、交换。瓦尔特男爵只保留一项权利——如果安远和玛格丽特没有后代,领地才收回瓦尔特家族。”
“够公道的。”杨保禄点头。
“确实公道。”杨定军把契书放回去,“我还让格哈德查过这块地的来历。这是瓦尔特十五年前从另一个骑士手里买下的,一直是他自己的私产,跟他的男爵领没有封建义务关系。换句话说,这块地给了安远,安远就是真正的领主,不用向瓦尔特交租、服兵役,完全独立。”
杨保禄听完,长长地吐了口气。“瓦尔特这人,做事敞亮。”
“所以我才说,这门亲事不亏。”杨定军收起羊皮纸,“明天送聘礼的队伍,你打算怎么安排?”
“我亲自去。”杨保禄说,“带上安远,让他也露个脸。再加上弗里茨、汉斯,还有六个伙计。聘礼用三辆马车拉,路上走三天。”
“要不要带远瞳的人?”
“不用。东边的路还算太平,瓦尔特的地盘也安稳。带太多人反而显得不信任人家。”杨保禄想了想,“不过让定山派两个人暗中跟着就行,以防万一。”
杨定军点头,又问:“安远知道明天要走吗?”
“还没跟他说。”杨保禄苦笑,“这小子最近天天泡在学堂里,比那些小孩子还积极。我今天下午去找他,他正在给孩子们讲什么‘地圆说’,一群娃娃听得眼睛都直了。”
杨定军忍不住笑了。“大哥,安远这性子,其实挺像……”
“像你。”杨保禄接过话头,“我知道。不爱管事,喜欢读书,一门心思钻研那些有的没的。你是不知道,他上个月还跑来问我,能不能在学堂里开一门‘天文课’,教孩子们看星星。”
“你答应了?”
“我能不答应吗?”杨保禄摊手,“咱爹都发话了,说杨家子弟,读书明理是第一位的。安远愿意教书,总比那些纨绔子弟吃喝玩乐强。”
两人说了会儿话,杨保禄起身告辞。临走前,他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堆零件,忍不住问:“你这纺车,到底什么时候能弄好?”
“快了。”杨定军眼睛又亮起来,“我已经解决了锭子发热的问题,现在主要卡在齿轮上。木头齿轮磨损太快,我正在试铁齿轮——”
“行行行,我不问了。”杨保禄赶紧摆手,“你慢慢试,我不催你。反正纺织工坊现在用的还是旧纺车,产量也够。”
杨定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大哥,我不是故意拖……”
“我知道。”杨保禄拍拍他的肩膀,“爹说过,你搞的这些才是杨家的根本。我虽然不懂,但我知道,没有你那些瓶瓶罐罐、铁疙瘩、木架子,盛京就只是个普通村子。你放心搞,后勤的事有我。”
杨定军没说话,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盛京内城就热闹起来。
三辆马车一字排开,停在杨家宅院门口。每辆车都套着两匹壮实的挽马,车身上盖着油布,聘礼箱子整整齐齐地码在车里。弗里茨和汉斯正做最后的检查,把捆绳紧了又紧。
杨保禄换了一身新做的深蓝色长袍,腰间系着皮带,脚上是厚底皮靴。这身打扮既不像贵族那样花哨,也不像普通庄户人那么朴素,是盛京这些年慢慢形成的独特风格——实用、整洁、不张扬。
杨安远站在父亲身边,穿着一件灰色短袍,头发用布带束在脑后。十六岁的少年个子已经快赶上杨保禄,但身形偏瘦,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他怀里抱着一本书,是杨亮早年写的《初等算术》,书页都翻得起了毛边。
“把书放下。”杨保禄皱眉,“去送聘礼,你抱着本书像什么话?”
杨安远犹豫了一下,把书递给身边的仆人,小声说:“帮我放回学堂,别弄丢了。”
仆人接过书,杨安远又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