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管上缠着发黄胶带的那个枪手蹲在二楼窗口,枪托抵着肩膀,但枪口已经垂下去了。
他看到了,巴特尔一拳下去,和尚掌心的光碎了,人没碎。
他在等巴特尔的命令,但巴特尔被马权的剑尖顶住了后颈,没有下任何一个命令。
所以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开枪。
堵退路的那十个人也在犹豫。
最前面那个拿砍刀的,刀尖对着包皮的方向,但脚步没有再往前压。
后面那个戴破毛线帽的,铁管拄在地上,管头的螺纹钢上还粘着冻硬的碎屑——
他没有举起来。
因为他看到了刘波。
刘波趴在十方脚边的冰面上,右手垂着,骨甲碎屑从指尖簌簌掉了一小撮荧蓝色的粉末。
眼眶里那层靛蓝色的光膜已经彻底没了——
但刘波还睁着眼。
嘴角那丝笑意还在。
人快死了,还在笑。
这也不对啊。
整个剥皮口安静了大概三秒。
三秒,在战场上是很长的时间。
够一个人死,够一个人活,够一场战斗从胶着变成溃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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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秒里,没有人开枪,没有人挥刀,没有人往前冲。
冰牙帮的人在等巴特尔。
巴特尔在等马权。
马权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在不牺牲任何队友的前提下把剑尖送进巴特尔咽喉的机会。
但那个机会还没来。
因为巴特尔还没转身。
老巴不敢转身,咽喉就被冰甲护着,剑尖要刺穿两层蓝冰才能伤到他——
两层蓝冰,不到一成的真气,只能融开一层。
融开第一层之后真气就干了,刺不穿第二层。
十方打破了这个安静,他没有往前冲。
和尚只是把手放下来了。
焦黑的左掌垂在身侧,五根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他转身——不是转回队伍,是转向右边。
右侧废墟底层,一个冰牙帮的人正从碎砖堆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这个人手里拿着一把自制的短柄手斧,斧刃上全是缺口。
他看到了十方转身,看到了十方左掌焦黑,右臂垂着,胸口到腹部的裂纹在往外渗血。
他判断十方已经变成了一块废铁。
而一块废铁,从侧面敲一斧子就可以碎了。
他冲出来了。
手斧举过头顶,斧刃对着十方的后脑勺。
十方没有转头,他的右臂垂在身侧动不了,左掌抬起来也握不住东西。
但和尚的腿还能动,他往左偏了半步——
不是躲开,是让出空间。
然后十方把身体往右侧撞过去。
不是打——
是撞。
用右肩撞在那个人的胸口。
右肩的关节在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极沉闷的脆响——
不是骨头断了,是关节里的软骨在冲击下被碾碎了。
剧痛让十方闷哼失声,但他没有停,他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右肩上,把对方撞回了碎砖堆里。
手斧从对方手里脱手,在冰面上滑出去几米远。
那个人摔在碎砖堆上,后背撞在混凝土断面裸露的钢筋上,闷哼一声,不动了。
十方依然站着。
右肩往下塌了一寸——
关节碎了之后整条手臂的位置都往下移了。
但和尚还是站着。
“你、过不去。”十方说。
第四遍。
这次声音比之前都低。
嘴角的血已经不是一条线了——
是沿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冰面上,在低温下迅速冻成暗红色的冰珠。
但和尚还是站着的。
巴特尔听见了。
不是听见十方的话——
是听见了身后那些冰牙帮众的呼吸。
呼吸变了。
不是紧张,不是兴奋,是在犹豫。
三十多个人围着七个残废和一个小孩,打了快半分钟,被废了四五个,对方一个都没倒。
连那个功法碎了的和尚都不倒。
这种犹豫巴特尔认得。
犹豫到了极点就是溃败。
再拖下去,手下的人真有可能会开始往后撤。
不是怕死——
是觉得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