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借名挡门
然一咬,白木臂根部裂出一道深缝。那意思很明白,门已经把他算作框边,再伸进去,留下的就不只是白木。

    林泽垂下眼,看向地上那串退回银簪的小脚印。

    脚印不敢碰林夏,却停在银簪上。

    银簪不是活人。

    他左手慢慢伸出,没有碰林夏袖口,也没有碰木牌,只用指尖隔空点向银簪尾端。掌心朱点随之浮起一线,落在簪尾,像给银簪临时点了一只眼。

    李老教授瞳孔一缩,“你要让物替人走门口?”

    林泽点了一下头。

    这不是无代价的法子。银簪会替林夏送牌,也会替页主受照。它不是活物,撑不住门照,撑不住的部分就会回到点朱的人身上。

    也就是林泽。

    林夏立刻明白,手指死死按住袖口。

    林泽没有催她。

    他只是站在那道越来越窄的血墨槛上,等她自己做决定。

    门里的小手也在等。

    半更的时间一点点往下滴,滴声从林泽掌心传来。每一滴都象有东西从他的名字边缘剥落。屋内没人说话,连申屠岐都咬住牙,把那条快断的白木臂继续顶在门框里。

    林夏终于松开手。

    她把银簪往袖口下一挑,半片门闩牌从布里滑出,没有落地,而是被簪身托住。木牌离开她皮肤的一瞬,林泽脚下窄槛猛地暗下去一截。他的脸色白了一下,右掌页缝里那粒朱点却稳住了银簪。

    银簪托着半牌,沿地面那串小脚印往门口滑。

    一寸。

    两寸。

    冷湿从门缝里漫出来,银簪上的素纹被一层层刮掉。每刮掉一层,林泽喉间青凹就扩大一线。他没动,只把左手按在自己胸前,像按住那截要被门拖走的缺名。

    半片门闩牌终于滑到潮黑竖线前。

    门里的小手伸出来,指尖停在牌边,没有立刻拿。它象怕吓到门外的人,很慢很慢地,把自己的半块门轴牌也推出来一点。

    两块半牌隔着门缝相贴。

    咔。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完整门牌合上的刹那,朱痕从木心深处亮起,不是青砚之后那行旧字,也不是林夏的名字。那上面只有一个被刮剩半边的称呼。

    门口小夏。

    李老教授眼底最后一点血色散尽。

    “小夏……”他喃喃道,“青砚守左三席,她守门口。她是听问者。”

    门里的小手捧住完整门牌。

    下一瞬,银簪断成两截。

    林泽喉间像被无形的刀横割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跪下去。裴照雪伸手想扶,手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她不能碰他,只能把剑鞘斜插在他身前,挡住门缝里扑出的冷风。

    总册白页上的灰字一行行沉下。

    门牌归位。

    林夏脱听问。

    页主缺名,入门半寸。

    林泽左脚已经不在窄槛上。

    或者说,窄槛把他的左脚吞进去了半寸。鞋尖以下陷入潮黑,冷意顺着骨头往上爬。他低头看着那半寸黑影,慢慢抬起右掌,把页缝合住。

    合不紧。

    朱点还在里面亮,象一只不肯闭上的眼。

    门里的小手抱着完整门牌退后。

    左三席上的无头坐影终于转向门口。它仍没有头,却象看见了那个孩子。门内年轻男人的呼吸乱了一瞬,又慢慢压回湿冷。

    “先生。”他说,“门牌回来了。”

    李老教授没有应。

    他弯下腰,把碎掉的小指骨影从左三席旧痕里一点点按平,像替两个迟了很多年的人整理课案。

    门缝却没有合。

    潮黑竖线反而往上抬了半尺,露出门后第二排倒挂门牌。最中间那块门牌完好无缺,没有刮痕,也没有缺角。牌面上用朱笔写着一个端正的字。

    师。

    总册尾页无风自翻。

    三更末验已改。

    门口归位,左三席待首。

    若先生不交门人,便请先生入门授课。

    李老教授抬起头。

    门后,那块写着“师”的门牌轻轻一晃,象有人在里面拉开了第二扇更深的门。

    一个陌生而苍老的声音,从那扇门后传了出来。

    “李照衡,点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