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下方的到名牌忽然抬头。
它没有五官,却准确地“看”向林泽左手。胸口那个“到”字缺掉的末笔慢慢渗出湿锈,锈水顺着台阶往上爬,爬到半片旧铜底边缘,一点点描出一个新的细字。
“林。”
林夏猛地睁开右眼。
“它在拿旧底补你的名。”
林泽左手往后一收,仍慢了半寸。湿锈已经从旧铜底残角上舔过,掌心那块被吃空的纹路里,多出一枚极浅的“林”字底影。不是完整字,象一笔落错的草稿,却让他心口猛地沉了一下。
右掌行走牌立刻回应。
【擅用同血底帐。】
【扣半息。】
【剩二门。】
【补名回收再提前半门。】
李老教授嘴唇动了动,没骂出来。
林泽把旧铜底残角从灰泥里硬拔出来。
拔出的瞬间,他左掌裂开一道无血的口子,口子里没有肉色,只有冷锈。旧铜底残角缩到原来一半,背面那行“可误缺名一次”已经被咬掉“名”字,只剩“可误缺一次”几个残痕。
林泽把残角收进袖中:“走。”
伤腿年轻人还站在原地。
他看着自己重新贴住的薄影,喉咙滚了几次,最后只挤出一句:“林先生,我能走。”
林泽没有扶他:“脚跟着影。影慢,你就慢。”
年轻人用力点头。
队伍开始下阶。
申屠岐在前,裂柄每落一下,台阶上的湿锈就被扫开一线。他扫得比先前更谨慎,因为铁柄随时会断,断了之后,他就没有第二根能替众人压住三尺地面的东西。
七九一落在伤腿年轻人身侧,半截断柄不在手里,他反而用空出来的骼膊卡住年轻人的肋下。年轻人一瘸一拐,脚下薄影总慢半拍。每慢一次,台阶下方那个到名牌就跟着迈一步,始终和他隔着九级台阶。
阎烽右腕被绝缘盘残片压着,槽盖印一鼓一鼓。李老教授扶着他,眼睛却一直盯着两侧缺笔名牌。那些牌看似挂得杂乱,缺口却都朝队伍身上最完整的地方转。
有的看申屠岐的虎口。
有的看裴照雪的残钉折口。
更多的,看林夏的左眼和林泽的左掌。
林夏走在林泽后半步,右眼只看他的肩线。她忽然低声道:“如果那个被刮掉的林不是我,也不是你,帐房为什么能套到我身上?”
林泽脚步没停。
第六级台阶下方,湿牌撞出轻声。每一声都象有人在旁边写字。
“同血。”他道。
“同血不止我们两个。”林夏说。
这句话出口,整条缺名道都安静了一瞬。
不是无人说话的静,而是所有名牌同时屏住了碰撞,像终于等到她把这层窗纸按出一个凹痕。
裴照雪手指一紧:“别往下说。”
林夏闭上嘴。
可已经够了。
两侧缺笔名牌里,有一块很旧的小牌微微翻面。牌面上的字被刮得只剩底纹,底纹不是“夏”,也不是“泽”,而是一道像被火烧过的旧户籍线。那线亮了一息,又立刻熄灭。
林泽看见了。
右掌触点没有反应,左掌也被冷锈麻住,摸尸能力被压得象隔了一层门。可那块旧牌翻面的瞬间,行走牌替他听到了一点残响。
不是记忆。
只是一个地点被反复盖章留下的硬痕。
江城,贫民窟,旧民政库。
下一息,黑铜戒印先一步截走残响。
【擅听旧户。】
【记帐。】
林泽右掌一冷,残响断了。
他没有再碰,也没有回头告诉林夏。收益太短,只够确认一件事:同血底牌的根不在这条缺名道里,它连着江城旧户籍。那是后面的筹码,也是后面的刀。
队伍下到第九级台阶。
那个到名牌就站在下方一级。
伤腿年轻人脚下薄影忽然停住。
到名牌胸口的“到”字亮起,象在等两者重叠。年轻人咬着牙,脚却抬不动,额头冷汗一颗颗往下砸。
“影不走了。”七九一道。
林泽看向林夏。
林夏左眼灰壳裂开一道新缝,里面那点针尖黑光对准薄影边缘:“它不是不走,是下面有第二个缺口。它要先让到名牌替他踏过去。”
“踏过去会怎样?”
“到名牌先过,他就永远晚一步。”
申屠岐裂柄抵住第十级台阶:“我压住它。”
李老教授急道:“不能压到名牌!它现在算同行补数,你压它就是少人。”
林泽垂下眼。
半片旧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