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雪立刻明白:“不是单纯假声。下面有他被收走的影帐,痛能传回去。”
伤腿年轻人眼里刚浮起一点活色,脚边灰泥忽然反咬。半片旧铜底上的旧灰被吸出一缕,顺着林泽左掌掌纹往上爬。那一小片本就被吃空的掌纹继续扩大,像冷刀沿着纹路剜开。林泽左手食指一僵,半片旧铜底差点被灰泥拖走。
林夏低声道:“别让它碰到他的血。”
林泽目光落下。
伤腿年轻人的布条正在滴血。血珠悬在膝下,迟迟不落,底下灰泥轮廓正抬着半张没有五官的脸等。只要血落上去,影帐就能从“先到”变成“已验”。
七九一撑起身,想用肩去顶那滴血。刚动,胸口断柄缺口就响了一下,井水方向也传来同样的轻响。他脸色一沉,硬生生停住,肩头青筋鼓起。
裴照雪抬手。
残钉折口切过半空,把那滴血截成两半。血没落进灰泥,一半溅到她指节,一半被她甩向申屠岐扫出的铁线。她指节立刻黑了一圈,骨痕里的灰血往外渗,疼得她呼吸短了一拍。
申屠岐铁柄一压,把另一半血碾进柄身裂口。裂柄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哑响,第二道裂纹终于贯到柄尾。
伤腿年轻人看见他们替自己挡血,眼框发红,嘴唇抖得厉害。
林泽没有看他。
他盯着灰泥轮廓,被半片旧铜底压住的那只脚正一点点显形。不是人脚,而是一截薄薄的影,影子里有过门时留下的门缝锈、废槽灰点和林夏曾用刀鞘影子推过的半指偏位。
关键就在那半指偏位。
“你的影子不是自己走的。”林泽道,“是被过门时那半指偏位推到了前面。”
林夏睫毛一颤。
她想起自己在第七码头门坎前推过刀鞘影子。那一下救了年轻人的影子没有被卡住,却也给缺名道留下一个“影先动、人后到”的凭证。
“是我……”她声音轻到几乎没出来。
“是门借了你的救人动作。”林泽打断她,“不是你。”
林夏抬眼看他。
那一瞬,她右眼里的慌没有退,只是被另一种更硬的东西压住。她不再解释,也不再往后缩,反而把裴照雪扶在自己肩上的手按稳。
“我能看半指。”她道。
林泽点头:“看,不要认。”
林夏闭住右眼。
只剩左眼灰壳下一点针尖黑光,从裂缝里漏出来。她没有看人,也没有看牌,只看伤腿年轻人脚边那半指偏位。灰壳表面立刻浮出细小裂纹,一道道像被指甲从里面刮开。
缺名道两侧名牌全都轻轻一晃。
阶梯深处的声音第三次传来。
“我先到了。”
这一次,它开始学林夏的呼吸。
裴照雪脸色一冷,残钉折口粘贴林夏颈侧,硬生生隔开那道呼吸。黑线从折口钻进她手背,她的五指有两根短暂失去血色。
林泽在林夏看见半指偏位的一瞬,左掌用力一翻。
半片旧铜底没有再压脚,而是斜插进灰泥轮廓和伤腿年轻人的鞋底之间。旧铜底背面的“可误缺名一次”几个细字浮起,被缺名道的湿锈一口咬住。
【误缺名启用。】
【缺口转底。】
【限一息。】
一息之内,伤腿年轻人脚下终于重新生出影子。
影子很薄,边缘破得象被水泡烂的纸,却确确实实贴住了他的鞋底。年轻人腿一软,差点跪下,被两个老工死死架住。
同一息内,阶梯深处那个“先到”的人影也露了出来。
它站在第九级台阶下方,身形和伤腿年轻人一样,右腿却完好无损,脸上没有五官,胸口挂着一块缺一笔的湿牌。湿牌上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一个空洞的“到”字。
李老教授声音发紧:“不是假人,是到名牌。它不管谁先来,只管有一个‘已到’能补数。”
“能斩吗?”申屠岐问。
“斩了,缺数回到活人身上。”李老教授道,“还会算你拒补。”
林泽右掌行走牌发烫,新的铜锈字挤出来。
【同行人数已补齐。】
【影帐暂挂。】
【请入缺名道。】
伤腿年轻人的影子保住了,但半片旧铜底被灰泥咬住大半,只剩一角还在林泽掌心。旧灰顺着他左掌往腕骨爬,左手食指和无名指彻底僵住,中指也开始迟半拍。他用力往回扯,半片旧铜底没动。
收益拿到了。
人没被当场合并,缺名道承认同行人数齐,他们可以下阶。
代价也扣得清清楚楚。
半片旧铜底这一息用掉了大半,林泽左掌掌纹又缺一片,之后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