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没人想退。
是每个人都听见了废槽深处那具旧尸抬手时带出的湿响。那声音不象灰线,也不象槽盖撞铁,更象一具在烂水里泡久的骨架,终于从槽底翻了个身。
林泽没有看回执第二遍。
他只把碎魂刀鞘往身前一横,背面堵在裂纹里的脏灰轻轻发热。右臂浅槽里三道细口同时收紧,象有三根旧钉从皮下往骨面里拧。
“继续走斜。”他说。
申屠岐立刻用弯掉的铁柄压住侧廊地面,扫出一条贴墙歪痕。撤出来的人沿歪痕往前挪,没人敢走快。墙皮下的灰点又开始编号,落在鞋边时不再缠影,而是像小虫一样往脚踝上试探。
七九一少了三寸影,站在墙根时身体总往一侧沉。他用外半截锤柄顶着墙砖,没让断口碰灰,脸色白得难看。
“它点你名了。”他看着林泽手里的刀鞘,“入不入?”
“不入,它就验活人。”李老教授的声音从主控室那边传来。他扶着阎烽,额角血已经干成暗块,“旧尸要的不是你整个人,是持鞘者摸验。可废槽不会分那么清,它先会要手,再要骨,再要能说话的口。”
阎烽右腕仍嵌在槽沿,隔着半条信道,连呼吸都带着槽盖馀震。他左手在台面上敲了一下,比之前更轻。
短促。
催他别拖。
裴照雪把残钉折口从袖中露出一点。那截死白比刚才又薄,像被人啃掉边缘。
“我能撑一道口。”她说,“撑不久。”
林夏没有抬头。她左眼那层浑浊白纸贴得更厚,只在眼尾漏出一线潮黑。她盯着林泽靴尖前的阴影,嘴唇动了动。
“不是整具尸。”她声音很轻,“它胸口有牌,牌下有痕。痕能替交接,尸不能带出来。”
裴照雪侧身挡住她的视线,“够了。”
林夏的手指攥住袖口,没有再看。
林泽听懂了。
废槽让他入,不是让他杀什么,也不是给他一个能直接掠干的尸体。它要一场验交接。摸到旧尸,确认尸痕,再把退审引到死物上。若他贪多,把尸也当资源拖出,退审会跟着尸痕爬到他身上。
“申屠,带人到第二个折角,别过直门。”林泽说,“李老,盯槽盖。阎烽腕下碎屑别松。”
李老教授哑声道:“你只有半刻。”
一刻的缓冲已经被回执吃掉不少。半刻之后,临时看槽物若还没交出能验的尸痕,断影和断锤柄就会被废槽吐回活人堆里。
林泽点了一下头,把刀鞘背面贴向侧廊门坎。
门坎下原本只是石缝。
刀鞘裂纹里的脏灰一热,石缝里忽然渗出黑水。水没有流开,直直往上竖,象一条窄到只能塞进一只手的暗门。暗门里没有风,只有铁锈、烂布和久闭槽房的潮腥味。
裴照雪把残钉折口压在门缝边。
死白骨痕刮开黑水,水面向两侧皱起,露出一截斜斜下沉的台阶。台阶窄得不能走人,只够把影子和手一起送进去。
“脚别入。”李老教授急声道,“脚入就算站位。”
林泽本来也没打算把脚给它。
他半跪在门坎外,左膝压住申屠岐扫出的歪痕,右手握着刀鞘探入黑水。水一沾皮肤,右臂三道细槽立刻象被冷牙咬住。他没有把刀鞘松开,只让刀鞘先下去,手腕悬在水面上方一寸。
废槽不肯。
黑水往上卷,卷成一只湿冷的手,抓住他的指节往下拉。
林泽指骨一沉,右手四指被拖进水里。
他听见侧廊里有人吸了口气,又立刻被旁边人捂住。那一口气太活,黑水中顿时浮出许多细小气泡,气泡里全是破碎的称呼。有工号,有短名,有半截应声,被泡到变形,贴着林泽指缝往上钻。
林泽把手指收紧。
不能回应。
不能认。
他用刀鞘尖在黑水里向左一拨。歪痕的方向传进去,水下那些称呼撞到一起,象一串烂铜片,哗啦啦沉回深处。
下一瞬,他摸到了尸。
先是布。
烂布软得象泥,贴着尸骨,一碰就往指腹里化。再往下,是一根肋骨。肋骨不象死人该有的冷硬,表面布满细小槽孔,每个孔里都卡着一点旧铁屑。林泽的指尖掠过那些孔,右臂冷印跟着一格格跳,象在替他读一张被泡烂的旧帐。
旧尸没有名字。
它活着时也许有,但废槽已经把名字泡没了,只剩值守动作。抬槽盖,按黄铜短栓,接交接牌,替后来的人说一句“收到”。一遍一遍,到最后连口也烂在槽里。
林泽没有让那些残片往心里钻。
摸尸对他来说太熟了。尸体里留下的战斗、财富、恐惧、秘门,向来都能被拆成收益。可这具旧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