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案面上的小灯被锁链托起,灯火稳得刺眼。
它没有白帐炉的冷,也没有黑铁董事席的压迫,只有普通人的温度。可越是这样,林泽指节越慢慢绷紧。那一笔还没写完的“林”字悬在灯下,只差半道弯钩,就能把林夏的灯位钉进第二轮反担保。
裴照雪的白炉指环轻轻一转,灯芯外立刻多了一圈火线。
“亲缘灯位最干净。”她声音隔着核验场落下,像把刀贴在纸背上慢慢划,“债务人,你拿它担保,第二轮立刻通过。三十七分钟内没人碰蓝星。”
申屠岐胸前那盏航道灯也亮起来,许多被拍卖过的旧路在灯内挤成一条细缝。
“或者提交母舰内核航道。”他说,“修罗一号从此不得离开这片争议空域。你的人,你的舰,你的刀,全陪你坐在这里等清算。”
青铜面具没有催促,只把第三个选项推到案面。
蓝星屏蔽残影。
那层被白线刮薄过的夜色浮在青铜案上,象一块还没结痂的皮。只要把它押进去,黑铁不能立刻抓林夏,却能把蓝星半边屏蔽交给核验场看管。一旦反拍卖失败,蓝星会先露出一整条亲缘侧影。
【倒计时:九息。】
修罗一号猛地横震。
核验场外,第三动力管束里的白帐锚针又往舰腹深处扎了一寸。左舷下层传来金属扭曲声,紧接着是工程组压低的痛哼。一个补线员的安全索被绞断半截,阎烽隔着主控投影看见那人被冷却液冲到舱壁上,眼底血色一下压不住。
“二成七保留动力跌到二成五!”李老教授吼道,“第三管束隔离失败,白帐在往内核推进图里抄舰路!”
屏幕上一排指令再次发白。
有岗位读不出林泽的旧令,只能盯着颜色和阀门编号硬撑。每一次迟疑,舰体都象被人从骨缝里扯下一块铁。
林泽坐在青铜椅上,没有看灯,也没有看母舰投影。
他看的是自己的右腕。
白边债印已经扩到小臂,第二圈像刀口,第三圈正在皮肤下浮出。刚才真实债务标识暴露的一息,被三方备案,到了这一刻终于开始收帐。只要他把林夏灯位往外一推,青铜印就会承认反担保干净,白帐锚针也会暂时停手。
代价会落到林夏身上。
不是立刻死亡,也不是当场被抓。
而是她从此变成这张黑铁帐面上的亲缘押物。每一次林泽反拍卖,每一次他动用债务标识,青铜场都能把她的灯位拖上案面问价。
【倒计时:八息。】
林泽左手忽然伸进系统空间,抓住那具旧验席员残尸的喉骨。
残尸已经被前一轮规程榨过一遍,青铜小牌碎得只剩几粒暗屑。可林泽五指扣进去时,冻硬的喉骨还是发出细小裂声。
【叮!接触死亡目标:航道司旧验席员残尸。】
【残馀规程检索中。】
【获得:灯位替押残款。】
【灯位替押残款:争议债务人可拒绝亲缘灯位直接入押,改以自身真实债务名笔、母舰内核航道片段、蓝星屏蔽残影三项共同承担。】
【警告:三项替押必须同时提交,不得缺项。】
【警告:提交后,亲缘灯位不入押,但会留下一道青铜见证痕。若第三轮核验失败,见证痕将转为正式押链。】
阎烽听见系统冷音,脸色骤变。
“三项共同承担?”他抬头盯着核验场投影,“殿主,那不是替押,是把他们没抢到的东西全割一遍!”
李老教授的声音更哑:“真实债务名笔不能乱动。那东西不是名字,是规则认你的骨。少一笔,你以后所有权柄调用都会短一截。”
林泽终于看了青铜案上的小灯一眼。
灯火里,林夏在睡梦中皱着眉,手指越攥越紧。她不知道青铜锁链离自己只有一寸,也不知道两个黑铁董事正在等她变成一枚干净押物。
“她不入押。”林泽说。
裴照雪指尖一停。
申屠岐的影子微微前倾。
【倒计时:七息。】
林泽拔刀。
碎魂出鞘半尺,刀锋没有劈向青铜锁链,而是反手压在自己右腕债印上。
第一刀落下时,核验场的三把椅子同时发出尖锐摩擦声。白边债印被硬生生剜下一道笔画,那不是血肉,而是一段发白的债名光痕。光痕离体瞬间,林泽右臂从指尖麻到肩骨,碎魂险些脱手。
主控室里,所有印着他权限的舰内指令同时暗了一格。
“权限掉了!”一名副官猛地转头,“殿主对第二、第四管束的直接锁令正在降级!”
阎烽一步跨到推进副台前,把自己的掌印按上去。
“降级就补人命令。修罗殿所有战斗串行,临时听我转述,李老教授校验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