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没有阻止。
他把剜下来的债名笔画按上青铜案。
“第一项,真实债务名笔。”
青铜案吞下那道光痕,灯下未成形的“林”字停住了。
裴照雪的白炉火线立刻往前一扑,想趁这一瞬继续烧进灯芯。林泽左手按住案沿,掌心被青铜纹路割开,硬生生把灯盏推回原位。
【倒计时:六息。】
申屠岐冷声道:“母舰内核航道,你敢割吗?”
话音刚落,修罗一号主屏上浮出一条暗红航路。那是母舰心脏到外层推进环的内核线,平时藏在三重权限之后。此刻被青铜场调出来,象一根暴露在刀下的脊骨。
李老教授眼框都红了。
“不能割主线!主线一断,三十七分钟内我们只能靠惯性和二级管束漂着。黑铁要是趁机拖场,修罗一号没有第二次跃迁机会!”
第三动力管束又炸开一段。
两个工程师扑过去锁阀,其中一人的手套刚碰到白帐锚影,整只手套立刻变成灰白。他咬着牙把手抽回来,掌心少了一层皮,还是用骼膊肘顶住阀柄。
林泽听见那边压抑的惨叫,眼底暗金火焰猛地一沉。
他抬起碎魂,刀锋对准主屏里的内核航道。
“割尾,不割心。”
申屠岐笑了一声:“青铜印不收边角。”
“它收航道级反担保。”林泽把右腕残缺的债印压在刀背上,“尾段也属于内核航道,只要我亲自断开。”
碎魂斩下。
修罗一号整艘舰像被砍中脊背,所有灯光同时熄灭半息。内核航道尾段从推进图上断开,被青铜锁链拖进核验场。代价立刻反馈到舰体,二成五保留动力跌到二成二,外层推进环三十七分钟内无法执行远距跃迁。
李老教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反而稳了。
“第二、第四管束绕流改低压,别抢速度,抢稳定。所有人记住,三十七分钟内我们不是战舰,是一块能开炮的铁。”
阎烽咧了下嘴,血还挂在下巴上。
“铁也能砸死人。”
林泽把那截内核航道尾段按在债名笔画旁。
“第二项,母舰内核航道片段。”
青铜案下传来沉重咬合声。
林夏灯位外的白炉火线被压退半寸。
【倒计时:五息。】
还剩蓝星屏蔽残影。
案面上的夜色轻轻一颤,远处蓝星的轮廓在核验场边缘浮现。那是林泽一路护到现在的旧土,也是黑铁最想顺着亲缘和债务扒出来的坐标。割屏蔽残影,等于亲手给白帐留一条可查的边。
裴照雪的声音变得很轻。
“割了它,蓝星就不再完整藏着。你护住一盏灯,却让整片夜色变薄。”
申屠岐接过话:“不割它,灯位入押。债务人,选。”
【倒计时:四息。】
主控室里没人说话。
第七码头那边,七九一一用裂开的手掌死按排帐板,忽然低低骂了一句。
“让殿主选蓝星,不就是让他拿一万人和一个人称重吗?”
旧唱名师靠在冷铁箱边,喉骨破洞里漏着风。
“黑铁最喜欢这个。把你救谁写成价,把你不救谁也写成价。”
林泽的刀停在半空。
他没有说狠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蓝星残影,看见贫民窟旧楼的灯,看见停尸房的冷白灯,看见修罗殿第一次从泥里抬头时那些脏得发黑的脸。蓝星不是一块地图,也不是一枚可替换坐标。
可林夏也不是。
碎魂刀锋转向。
林泽没有割整片屏蔽层,而是把刀尖刺进自己剜下债名笔画留下的伤口。暗金火焰顺着刀锋灌入白边债印,再从债印里反烧到蓝星残影边缘。
他用自己的债务标识去引屏蔽残影。
这样青铜场拿到的不是蓝星完整侧影,而是一块被他债名污染过的屏蔽碎片。黑铁以后查它,先查到的会是林泽残缺的债名笔画;白帐要顺着它走,也会先咬他这条腕骨。
【警告:宿主正在以真实债务标识污染蓝星屏蔽残影。】
【代价生成:宿主右臂债务感应永久加深。】
【代价生成:蓝星外层屏蔽降低一成。】
【代价生成:亲缘灯位留青铜见证痕。】
刀锋挑起一片夜色。
那片夜色只有指甲大小,却重得象一块星陆。林泽把它按在青铜案上时,右臂骨节连续响了三声,皮肤下的白边债印骤然爬过肘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