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看向角落处,失败的活塞和各式废弃的密封材料,李衡环视众人一圈后,脸上并未露出责备之色,反而放缓了声:“都垂头丧气作甚,这才哪儿到哪儿?”
李衡说着,走到那堆废弃的活塞前,随手拿起一个塞着焦糊牛皮的,又掂了掂那个刮花了缸壁的铜片活塞,道:“瞧瞧这些,软木、牛皮、铜片————咱们试了多少法子?失败了不假,可这些失败之物,难道就一文不值吗?”
说完,李衡将那废活塞放下,目光扫过众人,开口道:“它们至少清清楚楚地告诉了我们,哪些路走不通!”
“这便是天大的收获!”
“若是一次便能成,那这蒸汽机,也未免太不值钱了,何须我等在此呕心沥血?”
“想想我们当初炼绍武钢,失败了多少炉?记录的本子堆起来都快有半人高!可最后如何?还不是让我们啃下了这块硬骨头?”
“如今这蒸汽机,又能怎样?”
“陛下与二殿下将此重任交予我等,看中的便是诸位这双能化腐朽为神奇的手,和这颗不惧失败的匠心!”
王铁锤在一旁也粗声附和道:“李主事说得在理!咱们匠人做事,哪有次次顺风顺水的?碰了壁,绕过去便是!”
“脑袋掉了也不过碗大个疤,何况这点挫折?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李衡点点头,语气转为鼓励,道:“今日不成,便明日再试。材料不对,我们就换材料,法子不行,我们就想法子。”
“诸位皆是院中翘楚,万不可因一时困顿,便失了锐气。”
“都说说,可还有何奇思妙想?即便听起来荒诞不经,也但说无妨,集思广益嘛。”说着,李衡又看向棚子里其他匠人,道:“还有你们,就算不是负责活塞这活的,也都看了一个多月了,有想法都说说!不要怕说错,只要敢想,那我们就试!”
“宁可试错,也不能错过!”
李衡这番话,既承认了活塞制造的困难,又肯定众人努力,更以绍武钢的成功先例鼓舞士气的话,让棚内的气氛稍稍活络了一些。
不过,众人互相看看,仍无人开口。
这一个月以来,他们几乎把能试的法子全都试了一遍。
实在是想不到其他想法了。
而这时,蹲在角落的老刘,嘴唇嗫嚅了几下,双手紧张地搓着衣角。
听着李衡那谁有想法,都可以说的话,又想起那水车轴与眼前活塞的相似之处,心中那点念头再次冒了出来。
一时间,这个念头,就象是有猫在挠一般,痒的他整个人都躁动了起来。
“我————”张了张嘴,老刘几次欲言又止,而后心中一狠,暗道:“错纠错了!”
想及此处,老刘终是鼓足了勇气,直接站起身,朝着李衡和王铁锤的方向开口。
声音很大,因为紧张而变得急促。
“李主事,王监!我,我倒是有个蠢笨的想法,不知,不知当讲不当讲————”
“唰!”这突然而来的一幕,顿时让棚子里的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只是负责维护的老匠人身上。
甚至很多老师傅看到他都不怎么认识。
李衡跟王铁锤对视了一眼,二人都看向有些拘谨的老刘,脸上露出温和笑容,道:“好,有想法就直接说!”而后又看向其他匠人,道:“你们也一样,等会老刘说完,你们谁有想法,也可以一起说!”
而老刘听到李衡竟然认识自己,心中顿时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心中踏实了不少。
“恩,我觉得————”然后,老刘便把自己刚才的想法,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众人闻言,先是愣住,随即便有人微微摇头,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麻绳?如此寻常贱物,岂能用于这等精贵机关?况且麻绳脆弱不堪,怎能使用?
然而,与众人不同的是,李衡认真思索一番后,眼中却是有微光一闪。
他想起《机巧营造发微》中,二殿下标注的“因陋就简,就地取材”之语。
而后看向身旁的王铁锤,后者没想这么多,直接道:“管他成语不成,就象你刚说的,宁可试错,绝不放过!”
“之前也没试过这麻绳,说不定成呢?”闻言,李衡也不废话,直接道:“来,取几条上好的苎麻绳来!”
说干就干,用于水车的苎麻绳,格物院可以说是有很多,要多少都行。
很快就有匠人学徒主动找来上好的苎麻绳,置于温热融化的牛油中浸泡透澈,直到麻绳浸泡的柔韧饱胀为止。
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