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呲呲!”镗刀在哗哗的水轮驱动之下,缓慢旋入钢筒内部。
一众老师傅们,则是凑近了,时刻凭耳力判断,镗削是否均匀,然后凭手感,进行调整进给,整个过程耗时耗力,全凭经验。
稍有把握不对,这跟气缸桶就算报废。
镗削后的气缸内壁,布满了螺旋状的粗糙刀痕,远谈不上光滑,但初步具备了形态。
之后,匠人们再用绑在长杆上的各种型状的锉刀和磨石,伸入管内,一点点地修平内部,那明显的刀纹和凸起。
这是一个更加需要耐心的过程。
与此同时,活塞与密封的攻关,也陷入了困境。
活塞本体,虽能用新制的车床精心车制成近乎完美的圆柱,并在外圆车出浅槽。
但难题在于槽内填何物!
最初的尝试简单粗暴,有匠人认为,既要密封,便需紧实。
他们将软木块切削成型,强行嵌入槽中,满心期望其弹性能够堵住缝隙。
然而,第一次空载测试,当炽热的蒸汽涌入气缸,软木遇热迅速收缩变脆,只听内部一阵“啪”细响,蒸汽便从四周疯狂泄出。
效果几近于无。
“遇热则缩,不行!”李衡摇了摇头,在记录上划掉一项,道:“继续尝试————”
继而,有工匠提出,改用致密的熟牛皮。
匠人将皮革,精心裁剪,层层叠绕,以铜丝捆扎于活塞之上,开始活塞推送。
然而,此番测试,初时确有改善,那“嗤嗤”的漏气声小了许多。
就在众人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然而机器运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漏气声便再度变大。
拆检之后却发现,牛皮在高温水汽的熏蒸下已变得僵硬,失去了弹性。
表面甚至有些许焦糊!
“不耐久,遇热则僵,亦不可行————”李衡的笔再次落下,心情沉重。
“木、皮皆软物,不堪大用,”这时,一位精于铜活的老匠人不信邪,提议开口:“不若以软铜片镶崁于槽中,或可持久?”
“便依此法一试。”李衡轻叹一声,虽是如此,但他心里却是不抱太大的希望。
权当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只要是有一次碰对了,那就是值得的!
“嘎吱吱吱————”然而,换上软铜片之后,结果更为糟糕,铜片与钢质气缸壁硬碰硬,摩擦阻力巨大。
活塞运行艰涩,发出刺耳的爆鸣。
不多时便在气缸内壁刮出数道深痕,险些毁了辛苦镗削的气缸。
这让全程跟进测试的王铁锤,看得心疼不已,又只能在边上,连连叹息。
失败的活塞样品在墙角越堆越高,工坊内的气氛也如同被水汽浸透般,沉闷而压抑。
“重来,不行!”
“继续,这个也不行,换!”
“换————”
“不行————”
“继续测试————”
“老王,再拿一批缸筒来————”
“换————”
失败,失败,一次次测试,始终失败。
一个月的时间,就在这种测试,失败中过去了。
“飒飒飒!”
这一日,大雨瓢泼。
试金堂内,一众匠人围坐休息,皆默然无语。
不远处,披着蓑衣,推着小木车,负责维护院内水车轴承的刘姓老匠,看着那一个个被拆下,带着各种失败填料的活塞,驻足沉思。
而后,他象是想到了什么,目光望了望窗外,那依靠浸油麻绳缠绕,密封便能滴水不漏的水车轴,迟疑间,呢喃自语。
“那水车大轴,转速不低,水冲力也不小,也是靠这油浸过的麻绳堵漏。”
“那这塞子,动得还没水车轴快,难道就不能试试这麻绳?”自语间,身后脚步声响起,只见李衡与精炼坊的王监事走来。
见此,老刘也只能按下心头想法,默默地走到棚子里,找了个角落蹲了下去。
虽然他也有一些想法,不过终究是只是一个维护的匠人,跟这些老师傅们差远了。
或许自己的想法,别人早都想到了,没有提出来,怕是压根行不通。
想及此处,老刘也不再想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目光始终被那一堆报废的缸筒吸引,还有自己的想法。
一个月的连日失败,让此前测试,百试不爽的试金堂众人情绪有些低迷。
因此,李衡打算前来提提士气。
棚子里,一众工匠看到主事和王监走了过来,也全都起身迎着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