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相莫非忘了,金人如今主力北归,可那所谓的大楚忠犬,还在中原看门。”
“待阐明其中厉害关系后,便可让金人下令,让那所谓的大楚皇帝张邦昌出兵。”
“金人对我朝,一直都是采用“以宋治宋”的计策,中原兵力也是宋人居多。”
“一旦张邦昌出兵,也是我宋人居多,对他金人有何损失?”
“至于这张邦昌,不论是为了自保还是受制于金人,也必然先发制人,西进攻打赵谌之洛阳、
郑州等侧翼,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一个傀儡,他没有选择的馀地不是吗。”
“如此一来,金国不费一兵一卒,仅以楚军便能耗损西廷元气。”
“无论成败,赵谌东征之势必缓,我南朝得以喘息,金国亦消弭未来之大患。此举不正暗合其以宋治宋”之妙用?”
听到这里,汪伯彦眼底闪过一抹恍然之色,暗道:“倒是把这张邦昌给忘了————”
想及此处,汪伯彦看向秦桧的目光闪过赞许之色,没想到此人还真给自己带了惊喜。
“会之还有何妙计,便请直言吧!”汪伯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言辞热烈不少,见此,秦桧倒也不在意,继续道:“接下来,便是看官家的了。”
“在伪楚出兵之后,官家需要立即发一道诏书,名为调停,实则进剿。”
“诏书中,严厉斥责逆贼张邦昌,竟敢趁朕之侄儿,受困于西逆之际,兴兵作乱,袭扰宗室,实乃罪大恶极!”
“并且,我朝即刻宣布出兵,此举是为护卫官家皇侄血脉,肃清奸佞!”
“不得已下,命江淮诸军即刻北上,就以协助皇侄剿灭伪楚,收复开封故都”为大义名分!
”
“如此一来,我朝出兵,不失大义!”
“之后,趁西廷主力被伪楚,以及他自身东征兵力牵制,无力北顾时,迅速北上,夺取淮北、
乃至开封等中原要地————”
“扩大我等战略纵深和统治合法性,此举之后我朝将占据有效战略地位!”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占据其二!”秦桧说着,眼底精光爆闪,让汪伯彦侧目不已。
“即便天时不利,然有伪楚当替死鬼,却也弥补,此战若成,西廷东征将无限延迟。”
“若是时机正好,甚至可以与伪楚形成对西宋东征军的东西夹击之势,至少能极大地牵制和分散西宋的兵力与注意力。”
“最后,对内,朝廷则始终统一宋贼不两立的口径!”
“至于史书上,亦可将此事,定性为三国四方的混乱内战。”
“有朝一日,西廷复灭,那今时之战,便是西廷与伪楚彼此攻杀,乃狗咬狗之乱。”
“官家无法忍受皇侄荒唐,王师北上,乃为光复旧都,铲除所有伪朝,迎还二圣!”
一番话说完,厅间陷入了沉默之中,汪伯彦手掌无意识的摩擦着扶手。
心中不断盘算梳理着秦桧所言。
此举,对金国来说,确实极具吸引力。
他们最希望看到西廷与南朝互相消耗,扶持的傀儡伪楚主动出击,成本极低,收益却是巨大,他们很可能会乐于推动此事。
对他们自己来说,完美符合当下须求。
首先就是管家的人设始终无损,他始终都是在“帮助”侄子打宋奸,那个“叔父的慈爱”与“君王的正义”于一身的好人。
其次,既能缓解正面军事压力,又有机会趁乱夺取中原土地,可谓是一石二鸟。
最后,所有与金人的沟通,都是非正式,完全可以否认的,彼此全靠利益维系默契,可谓是于无形之中的一场结盟!
唯一或许受到伤害的,就是伪楚?呵!本就是傀儡逆贼,何须在乎他的死活?
金人令他出兵,他敢不从?况且赵谌的强势崛起,也确实威胁到了他的生存。
总之,金人要他死,赵谌要他死,我朝同样不会放过他,也要他死。
必死之局下的蝼蚁而已,该死。
一番捋顺之后,汪伯彦知晓,此计可行。
一时间,汪伯彦看向秦桧的眼神已经变了。
秦桧这“三层嵌套”的毒计,可谓是环环相扣,一条条,一款款,阴险而填密。
此人,不得了!
汪伯彦面色平静,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此计之毒,在于其彻底的虚伪与实用,几乎完美规避了官家最大的心理障碍,同时又能实实在在地将金人和伪楚的力量引入战局。
为南廷赢得喘息,甚至火中取栗!
不过,老谋深算的汪伯彦,面上却丝毫不露神色,反而在秦桧言毕后,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眉头紧锁,仿佛在权衡巨大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