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目光始终落在这位老同事身上。
于华北坐在沙发上,双手撑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承认自己双标了,这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心里那道坚持了八年的防线,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华北同志,你能承认这一点,很好。”裴一弘放下茶杯,语气缓和了些,但依然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是,承认归承认,条件归条件。”
“我说的那三条,一条都不能少。”
于华北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一弘同志,你这是在逼我!”
裴一弘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如水:“华北同志,不是我在逼你,是你在逼你自己。”
“田封义收表,是你的人出了问题。”
“省纪委调查走过场,是你的队伍出了问题。”
“你揪着钱惠人不放,是你的格局出了问题。”
“现在我来收拾这个烂摊子,你觉得是我在逼你?”
“你应该跟我说谢谢!”
于华北被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裴一弘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窗外,阳光通过玻璃洒进来,在他的肩上镀上一层金色。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华北同志,我跟你算笔帐。”
“田封义那块表,五万三。”
“按刑法,受贿五万以上,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如果监察厅查实了,移送司法机关,你觉得田封义能判几年?”
于华北的脸色瞬间变了。
裴一弘转过身,看着他:“五年是最少的。”
“五年之后,他出来,还能干什么?”
“五十多岁的人了,仕途毁了,名声臭了,连退休金都可能保不住。”
“你于华北在文山经营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连自己最得力的干将都保不住,以后谁还跟你?”
于华北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裴一弘走回沙发坐下,语气变得更加平和,但那种平和里藏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华北同志,我提的三个条件,表面上看是让步,实际上是在帮你。”
“田封义主动认错,可以认定为自首,从轻处理。”
“全省批判含权量公式,是把问题归结为思想错误,不是个人腐败。”
“你写检查承认失职,是主动承担责任,不是被人揪住不放。”
“这样一来,田封义的事就可以控制在纪律处分的范围内,不至于移送司法。”
他盯着于华北,目光如炬:“华北同志,你自己想想,这笔帐,划算不划算?”
于华北沉默了很久。
他的脑海里翻来复去地算着这笔帐——五年有期徒刑,还是降级处分。
五年,田封义出来就五十多了,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
降级处分,虽然屈辱,但至少还能保住公职,保住退休金,保住一条命。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弘同志,你让我想想。”
裴一弘点点头,端起茶杯,发现已经凉了,便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小周,重新泡壶茶来。”
很快,秘书小周端着新泡的龙井进来,给两人斟上,然后轻轻退了出去。
于华北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
他的声音很低,象是在自言自语:“一弘同志,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保田封义吗?”
裴一弘看着他,没有说话。
于华北苦笑一声:“不是为了他这个人,是为了文山那一摊子。”
“田封义在文山干了八年,从副县长到市长,经手了多少项目?提拔了多少干部?如果他倒了,拔出箩卜带出泥,文山那边还能剩下几个干净的?”
他抬起头,看着裴一弘,目光里带着恳求:“一弘同志,我不是怕丢面子,我是怕文山乱了。”
“文山是汉江的工业大市,如果干部队伍出了问题,经济怎么办?发展怎么办?老百姓怎么办?”
裴一弘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很低,但很清淅:“华北同志,你说的这些,我都理解。”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文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于华北把干部队伍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提拔干部不看能力看关系,处理问题不看是非看亲疏。”
“这样的队伍,不出问题才怪!”
于华北被说得脸涨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