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还是那个铁面无私、说一不二的省纪委书记,走到哪里都被人高看一眼。
今天再来,身份没变,心态却天差地别。
于华北苦笑一声,敲了敲门。
“进来。”
于华北推门进去,看见裴一弘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面前摆着几份文档。
见他进来,裴一弘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平淡:“华北同志,坐。”
于华北在沙发上坐下,姿态有些拘谨。
裴一弘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去,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华北同志,一大早来找我,有什么事?”
于华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一弘同志,我是来向你汇报工作的。”
裴一弘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吧。”
于华北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开口。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一弘同志,关于田封义的事,我……我有几句话想说。”
裴一弘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说话。
于华北咬了咬牙,继续说:“一弘同志,田封义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
“他跟我十五年,从副县长到市长,每一步我都看在眼里。”
“他这个人,有能力,有魄力,在文山干了不少实事。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他也有毛病。”
“好面子,讲排场,有时候管不住自己。”
“那块表的事,我知道后也很生气。”
“我跟他说过多少次,瓜田李下要避嫌,他就是不听。”
裴一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看着于华北,目光依然平静,但于华北感觉到,那平静下面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力量。
“华北同志,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于华北被问得愣了一下。
裴一弘继续说:“田封义的事,已经定了。”
“由省监察厅牵头调查,省政府直接负责。”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网开一面?”
于华北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没想到,裴一弘会这么直接。
他深吸一口气,说:“一弘同志,我不是要你网开一面。”
“我是想……想跟你商量一下,这件事能不能处理得更妥当一些?”
裴一弘眉头一挑:“妥当?什么意思?”
于华北说:“一弘同志,田封义是文山市长,正厅级干部。”
“如果监察厅大张旗鼓地查,传出去,影响不好。”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把事态控制在小范围内?”
裴一弘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华北同志,你这个提议,我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于华北愣住了。
裴一弘继续说:“昨天刘焕章书记给我打电话,说你可能来找我。”
“他说,你希望我能高抬贵手,把田封义的事控制在纪律处分的范围内。”
于华北的脸色瞬间变了。
裴一弘看着他,目光如炬:“华北同志,刘书记说的这些,是真的吗?”
于华北被问得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咬了咬牙,说:“一弘同志,刘书记说的……基本属实。”
裴一弘点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华北同志,既然你来了,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盯着于华北,目光变得严肃起来:“田封义的事,你想让我高抬贵手,可以。”
“但是,我有三个条件。”
于华北心中一紧:“一弘同志请讲。”
裴一弘说:“第一,田封义要主动向省监察厅承认错误,交代问题。”
“这样,可以认定为自首,从轻处理。”
于华北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裴一弘继续说:“第二,含权量公式要进行全省批判。”
“省报要发评论员文章,全省干部要组织学习讨论,彻底肃清这种歪理邪说的影响。”
于华北的脸色更加难看。
裴一弘说:“第三,你要以省纪委的名义,向省委写一份检查,承认之前对田封义问题的调查存在失职,并主动承担领导责任。”
于华北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声音都在发抖:“一弘同志,你这三个条件,太苛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