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霞镇的庄户们,黑压压地站了一片,有人扛着锄头,有人拿着铁锹,有人挑着扁担,有人空着手,脸上带着一种麻木的、认命的表情。
服劳役这种事,他们以前也做过,早就习惯了,反正干多干少一个样,太阳落山就回家,明天再来,磨到任务结束就算完。
至于魔国妖人,现在还没透露出来,就算是透露出来,他们也只会想着去太清观上香,或者往县城跑,跑的越远越好,没有抵抗的勇气。
刘山岳已经到了。
他站在集合点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魁悟的身体象一座铁塔,目光扫过人群,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其馀八个队伍已经在挑人了,李清风选了最精壮的几十号人,正指挥他们列队。
李寻真上前向刘山岳告罪一声,前去勘探地形,最后挑人。
刘山岳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不是李寻真不想挑,而是这些庄户汉子都是种地的,差距不大,再怎么精挑细选,也不可能从一堆石头里挑出金子来。
与其花时间去抢人、得罪其他队伍的人,不如先把画线的工作做好。
他带着许知念,沿着插好的木桩又走了一遍,确认每一根木桩都还在,每一个编号都清淅可辨。
许知念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那截木炭,边走边在地上画,把八十四段的位置记得牢牢的。
一直忙到将近中午,李寻真才带着许知念回到集合点。
刘山岳还在等他。
其馀八个队伍早就领了人走了,只剩下七八十人还站在原地无所事事地等着。
刘山岳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是带着任务来的,上面给他的是整个烟霞镇的土地防线修筑任务,九个局域缺一个都不行,李寻真倒好,打了声招呼就走了,一个上午都不见人影。
现在的年轻太清门徒,一个比一个傲气,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
正当刘山岳打算派人去找的时候,李寻真带着许知念从田埂上走了回来。
“刘捕头。”李寻真快步上前,恭躬敬敬地抱拳行了一礼:“弟子查看地形,把后续的分段工作做了,让您久等了,实在抱歉。”
刘山岳面色稍缓,但心中的不满并未完全消散,他摆了摆手,语气不冷不热:“去吧,带你的人,别眈误工期,到时候验收不过,担责任的是你自己。”
“是。多谢刘捕头。”
李寻真转过身,走向那群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劳役。
许知念跟在他身后,落后半步,微微低着头。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她。
“哎,那不是许丫头吗?”
“就是那个小绝户?她怎么来了?”
“你看她跟着那个太清门徒,是不是就是她捡回去的那个?”
几个认识许知念的人开始交头接耳,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集合点上显得格外刺耳。
其中一个二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从人群中挤出来,朝许知念凑了过去。
“许知念,还认得我不?我是你二婶家的表哥,小时候一起玩过的……”
他话还没说完,李寻真冰冷的目光已经锁定了他,一缕真炁化为手掌。
啪。
一巴掌,干脆利落,抽在那汉子的脸上,声音清脆,在晨风中传得很远,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汉子被打懵了,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李寻真,嘴巴张了张,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李寻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冷冷地从那汉子脸上扫过,然后扫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劳役期间,好好干活,一切服从命令,没让你们说话,那就把嘴闭上!”
那汉子捂着脸,灰溜溜地退回了人群中,再也不敢抬头。
人群中鸦雀无声,那几个原本也想上前套近乎的人,看到这一幕,全都把迈出去的脚缩了回去,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许知念站在李寻真身后,看着这一切,她认出了那个被打的汉子。
确实是二婶家的表哥,小时候确实一起玩过,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祖母去世的时候,二婶家别说来帮忙,连句问候都没有,现在看到她有了太清门徒的相公,就跑来认亲了?
活该挨打。
她心里甚至有点暗暗的高兴,高兴有相公在,没人敢欺负她了。
李寻真从怀中取出竹筒,筒里插着八十根竹签,每一根上都刻着一个数字,从一号到八十号。
“排队,抽签。抽到几号,就去几号木桩那里干活。”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