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监工的事情,劳役们需要有人盯着。
劳役是集体制,集体制这东西,必然会有人偷懒,觉得自己多干就是亏了。
他要研究脉络,要规划防线,要协调整片二号局域的梳理工作,不可能整天泡在工地上盯着那些劳役。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正在灶房里的许知念身上。
许知念蹲在灶台前,袖子卷到骼膊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正拿丝瓜瓤用力地刷着锅底。
让她当监工?
不是他看不起许知念,实在是这姑娘的性子太软了。
隔壁六婶骂了她三年,她没还过一句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祖母在世的时候教她:嘴长在别人身上,让她们说去,她就真的让她们说去了,说了一年又一年,说得全村人都觉得她好欺负。
一个小受气包,怎么管得住几十号五大三粗的庄稼汉?
但话说回来,她也不是完全没有优势,她力气大,单手能拖着一个成年男人上山下坡,真要动起手来,那些劳役未必是她的对手。
而且,她比任何人都在乎这片土地。
李寻真把书合上,走到灶房门口。
“许知念。”
“恩?”许知念回过头,手上还拿着丝瓜瓤,脸上沾了一点锅灰,看上去像只小花猫。
“明天开始平整土地,我需要一个人帮我盯着那些劳役。你来当监工。”
许知念愣了一下,手里的丝瓜瓤差点掉进锅里。
“我?”
“对,你。”
“我……能行吗?”许知念的声音尤豫起来,眼神闪躲:“我没管过人……”
“你当然能行。”李寻真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得象在说今天吃什么:“修筑防线是为了抵御魔国妖人,保住秋收的庄稼。平整土地是防线的第一步,要是这一步出了岔子,后面的脉络就梳理不好,魔国妖人来了,庄稼就保不住。”
许知念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魔国妖人……庄稼保不住……
她攥紧了丝瓜瓤,下巴微微扬起,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不确定,但语气已经变了:“我一定管住他们。”
“有信心?”
“有。”许知念用力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祖母说,田地最重要,要守住。”
“行,那我先带你看看平整土地的要求。”
他带着许知念在院子里蹲下来,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道线。
“平整土地,不是把草拔了、把石头搬了就完事。你看这里。”
他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浅浅的剖面:“地面的高低起伏有讲究,不能有大的坑,也不能有大的包。坑会积水,积水会泡坏脉络的根基;包会阻断灵气流通,就象河道里堵了一块大石头,水流不过去。”
许知念蹲在他旁边,眼睛盯着地上的线条,看得很认真。
“杂草要连根拔,不能只拔上面的叶子,根留在土里还会长出来,长出来的杂草会跟脉络抢灵气。”
“石头要搬到指定位置,不能随便乱扔,有些石头下面压着脉络的节点。”
许知念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还会问一句:“什么是脉络节点?”
李寻真想了想,换了一种她能听懂的说法:“就是地底下的关键位置,象人的关节一样。关节要是伤了,整个人的活动都受影响。地下的节点要是坏了,整片地的灵气都流转不起来。”
“灵气流转不起来会怎样?”
“庄稼长不好。就算长出来了,也是瘪的,不饱满,没有味道。”
许知念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庄稼长不好,对她来说是天大的事。
“我记住了。”她说:“连根拔草,石头搬到指定位置,地面不能有坑不能有包,节点不能碰坏。”
李寻真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他说了那么多,她居然一条不落地记住了,连顺序都没乱。
“你记性这么好?”
“祖母说我记性好,小时候带我去镇上赶集,走一遍的路我就记住了。”
许知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记忆力有多么不寻常。
李寻真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清灵之气、灵田、超常的记忆力、远超常人的力气……
太清法门不能外传,不然的话,许知念可能真是个修仙天才。
“明天一早我们先去画线。”
李寻真收起思绪,用树枝在地上的简图上比划着名:“把整片二号局域分成若干段,每段标上号,让劳役抽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