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冷冷开口,眼神中透著一种令人胆寒的淡定。那不是强撑的镇定,不是走投无路的孤注一掷,而是在无数次的生死谈判中淬炼出来的、知道对方一定会停手的自信。因为他说的是事实——不是威胁,不是假设,而是一个正在倒计时的、不可逆转的、即將发生的客观事实。 林清歌的动作停住了,枪口下压,眼神阴鷙:“你什么意思?”
“你身后的那个大块头,还有多久会彻底崩解?”
陈默用消防斧指了指那名壮汉,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每一句话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入问题的核心,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和铺垫。“他的大动脉供血已经开始掉帧了,脖颈后的数据像素化已经蔓延到了脊髓。最多再过五分钟,他就会变成一个失控的『乱码点』,把你们所有人,连带你们的掩体和营地,统统格式化成虚无。”
那名壮汉闻言脸色大变,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后颈。他的手指在触碰到那片像素化的皮肤时,没有感觉到正常的体温和弹性,而是摸到了一片光滑的、冰凉的、像玻璃一样的表面。他的手指在那上面划了一下,像是划过一块被拋光的石头,没有留下任何痕跡。他的嘴唇开始发抖,眼中的凶狠被一种更加原始的恐惧取代——那是对“不存在”的恐惧,比死亡更可怕的、被从世界上完全擦除的恐惧。
“放屁!老子只是最近有点过敏”
“闭嘴!”
林清歌厉喝一声。她是个极其谨慎的领袖,在这片废土上,任何异常都意味著毁灭。她猛地转身,一把扯开了那名壮汉的防化服领口。防化服的布料已经老化发脆,在她的拉扯下“嘶啦”一声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大片的皮肤。不——那不是皮肤。那是一块正在闪烁马赛克的、像素化的、不断在实体和代码之间切换的界面,像是有人用一块透明塑料布盖在他的身体上,塑料布下面是一台屏幕碎裂的显示器。里面不是血肉,不是骨骼,而是一条条不断跳动的、彩色的、细小的代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后颈向肩膀、向脊椎、向四肢蔓延。
“滋啦——”
一声细微的电磁噪音从壮汉体內传出,那声音像是耳机插头没有完全插入插孔时的静电声,又像是一个程序在崩溃前发出的最后一声诊断蜂鸣。壮汉的身体猛地一颤,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周围的拾荒者嚇得齐刷刷后退了数步,惊恐地举起枪对准了自己的同伴。他们的枪口在颤抖,不是因为寒冷,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他们知道,一旦那个壮汉彻底变成“乱码点”,他们退多少步都没有用。那东西的格式化范围是以自身为中心的球形,半径会隨著它吞噬的乱码数量不断膨胀,他们必须在他崩解之前把他杀死,或者远远逃开。
“老大救我我不想被刪除”壮汉绝望地哀嚎。他的声音开始出现电子失真,有时尖锐得像变声器,有时沙哑得像嗓子被烧过,有时两种声音同时发出,像是两个人共用一条声带在说话。他的眼睛里有泪水,但那泪水不是透明的,而是一行行不断滚动的小號代码,从他的眼角滑落,滴在地上,化作一小片转瞬即逝的乱码。
林清歌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她回过头,死死盯著陈默,枪口重新抬起。这一次,不是指向他的头,而是指向他的心臟——那是她用来终结敌人时的习惯,因为打头可能会被头盔或超凡能力挡住,而打心臟,是这片废土上最可靠的、最高效的、最没有悬念的杀人方式。
“你是医生?还是那些內城的『程式设计师』?”
“我是唯一能帮他暂时稳住逻辑的人。”
陈默在赌。的锚点权限能够起到奇效。他看著林清歌,异色瞳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嘲弄。那嘲弄不是在嘲笑她的处境,而是在嘲笑这个被遗弃的世界——嘲弄它即使已经变成了废稿,却依然逃不过“需要有人来收拾烂摊子”的宿命。“我需要一个乾净的房间,一些基本的医疗补给,还有进入你们庇护所的通行证。”
“否则,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但我保证,在那之前,这团乱码会先把你撕碎。”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不是形容,而是物理现象——空气中飘浮的尘埃像素块停止了跳动,那些细小的光点像被按住了暂停键,悬停在半空中。时间似乎在林清歌的左眼中凝结成了琥珀,那些在她神经中飞驰的电信號被某种极致的犹豫拖慢了速度。
林清歌看著陈默那张毫无惧色的脸,又看了看正在不断崩解的同伴,眼神中闪过无数次剧烈的挣扎。在她的意识深处,有两个声音在疯狂地廝杀——一个说杀了他,一个说信他一次。她的手指在扳机上轻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是她在废土上从未有过的失控。
在这里,同伴的性命確实不如罐头。但一个能够识別並处理“数据感染”的人才,价值简直无法估量。她见过无数拾荒者因为乱码感染而化作光標下的灰烬,见过整支小队因为一个人突然崩解而全军覆没。她太清楚那种东西的可怕了,也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