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荒原狼
一个能对付它的人有多稀有。

    “收枪。”

    林清歌突然开口。她收起左轮,反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块锈跡斑斑的黑色铁片,隨手扔在陈默脚下。铁片落地的声音沉闷而短促,上面用雷射刻著一个粗糙的狼头图案,边缘已经被磨得发白。那是“荒原狼”营地的临时通行证,代表著持有人在营地內的有限自由和受保护权——有限到只要她一句话,这自由和保护就可以隨时被收回。

    “那是『荒原狼』营地的临时通行证。有效期到明天天亮。”

    她用那只完好的左眼盯著陈默,语气森寒入骨:“如果你治不好他,或者你的身份有问题我会亲手把你剥皮,掛在信號塔上晒成肉乾。剥皮的时候我会从你的手指开始,因为法医的手指最值钱,也最能让你在死前尝够味道。”

    “成交。”

    陈默弯腰捡起铁片。那铁片很薄,握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它代表著他在这个废稿世界里第一次获得了一个立足点——哪怕这个立足点只有二十四小时。他將铁片塞进贴身的口袋,感受到那块冰冷的金属隔著衣料贴在他的胸口,像一颗备用的、还没有被点燃的心臟。

    他抱起陈曦,在那群拾荒者充满敌意和畏惧的注视下,迈步走入那片满是毒雾和残骸的废墟深处。他的脊背在寒风中挺得笔直,像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却依然不肯弯下膝盖的囚徒。陈曦的手臂无力地垂在他的肩膀两侧,白裙的边缘在风中轻轻地、像旗帜一样飘扬,在这片灰黑色的、被遗弃了的世界里划出一道短暂的、转瞬即逝的白色。

    林清歌站在原地,看著陈默的背影,不知为何,那颗在杀戮中早已麻木的心,竟然產生了一丝极其隱秘的、令她感到厌恶的熟悉感。那种感觉不是记忆,不是影像,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刻在某种比神经更原始的介质上的共振——像一个你已经忘得乾乾净净的梦,在某一个瞬间突然被什么东西触发,你能感觉到它带来的情绪,却无论如何也抓不住它的內容。她的左眼下意识地微微闭合,那道烧伤的疤痕和完好的皮肤在那一刻仿佛重新拼接成了一整张脸——一张曾经在某个世界、某个时间线里、对著一个人笑过的脸。

    “带上那个废物,回营地。”

    她冷冷下令,风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遮住了那张被烧毁了一半的面孔。她转身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那个男人的脚步声跟在她身后,不急不缓,像是一个来赴约的、迟到了很久的老朋友。

    废稿世界,第一天。

    在这个正义已死的炼狱里,陈默用一次博弈,换取了活下去的权利。

    但他知道,这个平行世界的林清歌,已经不再是他的战友。

    她是这片废土上,最危险的敌人。

    她的枪口终有一天会再次指向他。而当那一天到来时,他必须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不再是那个被她用一句话就可以判处死刑的外来者,而是成为这片废土上,连红狼都必须抬头仰视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