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歌的呼吸微微一滯。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我曾经见过那个你。”
陈默没有再说下去。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留下林清歌一个人站在净水器旁边,看著那清澈的水流发呆。
那一天晚上,她梦到了很多她从未经歷过的画面:警局的走廊,堆满案卷的办公桌,一个总是穿著白大褂、戴著黑框眼镜的法医在跟她吵架——那个人,和陈默长得一模一样。
她从梦中惊醒,大口喘著气,发现自己脸上有两道冰凉的泪痕。
废稿世界,第二天。
陈默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打开门,林清歌站在门口,手里攥著一把铁锈色的钥匙。
“这是仓库的钥匙。”她的声音沙哑,“里面有你要的资料终端。虽然大部分数据已经损坏,但也许你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陈默接过钥匙,异色瞳注视著她。
“你昨晚梦到了什么?”
林清歌没有回答,转身离开。但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个被你叫『林清歌』的人她后来怎么样了?”
陈默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被这个世界遗弃。她一直在战斗,直到最后一刻。”
林清歌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她迈开步伐,消失在走廊拐角。
陈默握紧钥匙,走进那间落满灰尘的仓库。他坐在一台屏幕碎裂的数据终端前,將手按在键盘上,闭上眼睛。
【系统,能接入这个终端吗?】
【正在尝试接入成功。可读取数据:营地物资记录、废土天气预测、部分歷史日誌。】
【查找关键词:林清歌。】
【检索中找到一条加密日誌。
【解密。】
屏幕闪烁了一下,一段文字缓缓浮现:
【我是这片废土上最后一个还记得自己名字的人。他们说我是疯子,叫我红狼。但我记得,我曾经穿著警服,站在阳光下。我叫林清歌。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请把我的尸体埋在能看见光標的地方。这样,也许在它扫过我的时候,我能被回收进某个不再有痛苦的新世界。】
陈默看著那段文字,久久没有动。
窗外,蓝屏天空下,刪除光標正在缓慢地移动。
但它离这里还很远。
“我会带你离开的。”他轻声说,“不是被回收,是回家。”
仓库外,林清歌靠在墙上,將陈默的话一个字不落地收进耳中。她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布满厚茧和老茧、沾满机油与血污的手,努力想像著它曾经握著警徽的样子。
她想像不出来。
但心里有个声音对她说——也许,你可以重新学会。
落地时的闷响在死寂的废墟间迴荡,像是沉重的鼓槌敲击在腐烂的皮革上。
灰色的粉尘漫天扬起,混杂著电子元件焦糊的刺鼻气味,瞬间灌满了陈默的肺部。那种味道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带电的触手在气管里爬行,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喉咙深处的灼烧感。他顾不得被震得发麻的双臂,第一时间收拢怀抱,死死护住怀里的陈曦。他的手指因为落地时的衝击而微微痉挛,但箍在她腰间的力道没有一丝鬆懈。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落了很久、终於落进他怀里的枯叶,带著一种不属於这个世界的、脆弱的温度。
“曦曦?曦曦!”
陈默剧烈地咳嗽著,单膝跪地,目光如电般扫视四周。他的膝盖砸在一块尖锐的混凝土碎块上,布料被划破,皮肤渗出了温热的血,但疼痛反而让他更加清醒。他的眼球快速移动,捕捉著每一个可能的威胁——每一道阴影,每一声风的呜咽,每一块摇摇欲坠的残垣。
这里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第九区。
曾经林立的摩天大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钢铁残骸。那些大楼的骨架如同被抽去了脊樑的巨人,瘫软在灰白色的尘埃中。钢筋像折断的肋骨一样从混凝土中刺出,在蓝屏天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惨白的、没有温度的光。这些残骸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形態,它们相互扭曲、熔断,像是无数条巨蟒在临死前绝望地纠缠在一起。有的残骸表面覆盖著一层结晶状的、灰白色的盐霜——那是数据蒸发后留下的残留物,手指触碰上去,会感到一种不属於物理世界的寒意,像是触摸到了死亡的边缘。地面上布满了深不见底的裂痕,那些裂痕不是地震造成的,而是底层代码崩溃后,地面的逻辑结构像乾涸的河床一样从內部撕裂。大片大片泛著萤光的绿色废液从地缝中悄无声息地渗出,在乾涸的土地上匯聚成一个个致命的毒池。那废液的表面平滑如镜,倒映著头顶那死机般的天空,偶尔有气泡从深处翻涌上来,破裂时发出一声细微的、像是硬碟读写头碰撞的“啵”。
天空依然是那副死机般的蓝屏色,巨大的“刪除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