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礁港的私人码头被浓雾完全吞没了。
能见度不超过十米。
那些生了锈的货柜吊塔在雾气里若隱若现,像幽灵的骨架,虚幻而冰冷。
偶尔传来的汽笛声被雾气扭曲得格外刺耳,不像是船鸣,倒像是某种大型海洋生物在深海里的低鸣。
一艘改装过的武装巡逻艇,被悄无声息地拖进了码头最隱蔽的泊位。
船舷涂成了深灰色,带著斑驳的锈跡,看起来像是刚从哪个废弃军事基地的角落里挖出来的遗物。
甲板上安装著两挺重型机枪,还有几个造型粗獷、看起来很专业的自动化防御炮台。
那些设备的枪口都盖著防尘罩,枪管却擦得鋥亮——这艘船显然经常在那些被官方刻意忽略的边缘海域活动。
林清歌站在前甲板上,手里捏著一份被海风颳得哗哗作响的登船名单。
她身上穿著改良版的全黑色战术防护服,剪裁贴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设计,显然是为了在极端紧张的局面下也能保持最大限度的行动力而专门定製的。
她的眼睛有些红肿。
那是连续三天几乎没合眼的后遗症——这三天里,第九区的“溺水型”异常死亡病例,已经像滚雪球一样,从最初的个位数,飆升到了突破三千大关。
医院的走廊、大厅、甚至地下停车场,都塞满了被强行“同化”到一半、或者同化失败后急速衰竭的患者。
那些没能挺过来的尸体,即使死亡后,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液化。
医院一楼的空气里,飘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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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腐肉被海水浸泡过久,又像是晒乾的海草混著福马林——腥臭、粘腻,挥之不去。
现在,她终於有机会,去那个正在源源不断製造这一切的源头,亲眼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代价是——她必须和一个来歷不明、由审判庭高层直接插进来的“秘密项目”合作。
“人到齐了吗”
徐坤从底舱口爬上来,手里同样攥著一份被雾气打湿了边角的名单。
他脸上的疲惫,和林清歌一样深,像刻进骨子里了。
“差一个。”
林清歌瞥了一眼腕錶。
“那个特聘顾问,代號黑杰克。许砚说他是某个私人安全公司的高级顾问,专门处理超规格的超凡威胁。”
“私人公司”
徐坤皱起眉,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信任。
“这种级別的行动,信得过吗”
林清歌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徐坤,扫过码头上层层叠叠的雾气,停在了某个若隱若现的阴影上。
她没说话。
但她能感受到。
这个叫“黑杰克”的人,绝不是什么私人安全顾问。
自从觉醒了序列9【记录者】的能力之后,她对所有“被某种敘事重点標记过的人”都异常敏感。
而这个人——她曾在某些由陈默那本黑色笔记本投射出来的、碎片化的、几乎被抹去了所有明確特徵的信息流里,见过这个模糊的轮廓。
那种感觉,就像在看一张被重度ps过的照片。
你知道照片上有人,照片背后有故事,但所有的关键信息都被一层厚重的马赛克遮住了。
你看不清脸。
但你知道,那个人来过这里。
“上船。”
林清歌收起名单,转身走向通往主舱室的舷梯,声音乾脆利落,不带半点犹豫。
“五分钟后准时。迟到的,自己游过去。”
——
舱內很冷。
不是那种海上清晨正常的、带著潮气的微冷。
而是一种被强力空调长时间、高强度吹出来的、能穿透战术防护服、直刺骨髓的乾冷。
舱壁上贴满了厚实的防水防爆复合板材,所有裸露的管道都被包裹了缓衝层。
整个內部空间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移动式军事堡垒的核心指挥室,而不是一艘普通巡逻艇的船舱。
作战室里,许砚已经在了。
他今天没有穿审判庭那身標誌性的深灰色制式风衣,而是换了一身剪裁合体、低调到几乎没有辨识度的深色文职便装。
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刚才还在屏蔽室里,和陈默冷静地討论“人头交易”具体执行方案的审判庭专员。
他坐在一张布满了大大小小屏幕的多功能操控台前,手指正在触控萤幕上快速滑动,调试著一套界面极其复杂、標註著大量海图符號和加密坐標的导航系统。
听到脚步声,许砚抬起头。
他脸上掛著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