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收紧袋口。
黑色的雨水打在他身上,单薄的外套很快就被浸透,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冰冷粘腻的触感顺著衣料蔓延,像是无数只没有温度的手指,正顺著他的脊椎,缓缓地、试探地向下抚摸。
陈默抬起头,任由冰冷的黑雨浇在他的脸上。
水流滑过眼角尚未完全癒合的血痂,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他深深地、缓慢地呼吸了一口这充满防腐剂味道的、令人作呕的空气。
这个味道,他太熟悉了。在解剖室里,在冰冷的无影灯下,他日復一日地与这种气味相伴。手持手术刀,划开失去温度的皮肤,分离肌肉,翻开胸腔,称量每一个臟器,记录下所有异常,试图从死亡中寻找答案。五年,上千具冰冷的躯体,却没有一具是他真正想要找到的那个答案。
但现在
答案似乎自己动了起来,主动將线索送到了他的面前。
他不再犹豫,迈步,径直走进了无边无际的黑色雨幕之中。
身影很快被浓重的雨帘吞没。
在他身后,安全屋內,桌面上那台刚刚被合上的旧笔记本电脑,屏幕忽然自己亮了起来。
幽蓝的光,映亮了空无一人的房间。
屏幕上,依然是那个写作后台界面。但那个原本停在句號后的光標,开始自动移动,跳跃到了新的一行。
空白的文档页面上,一个接一个的汉字,凭空浮现。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无形的键盘上,缓慢而坚定地敲击著:
《人间如狱》
【第五卷:无声之海】
“在最深、最黑、最冷的水底,沉著这世上最沉默的冤魂。他们没有名字,没有面孔,甚至没有一块像样的墓碑——只有三百海里外,这一场怎么也不肯停歇的黑雨,还在替他们无声地哭泣。”
光標跳动了几下。
然后,在那段文字的
“別怕,陈曦。”
“哥来了。”
屏幕上的字跡,在此定格了片刻。
隨即,整个画面像是受到了强烈的信號干扰,猛地被一阵密集的、雪花状的噪点覆盖。
在那些跳跃闪烁的噪点与乱码之中,极其突兀地渗出了一丝声音。
那声音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仿佛穿透了万米深的海水与厚重的岩层,带著无尽的迴响与哀慟:
“呜——————”
低沉,悠远,苍凉。
像是一头垂死的、被遗忘在时间尽头的庞然大物,在用尽生命中最后一口气息,发出的悲鸣与呼唤。
那是鯨歌。
只持续了短短不到三秒。
然后,干扰消失,屏幕上的字跡与那声诡异的鯨鸣一同隱去,写作界面恢復了最初的平静。
只剩下窗外,那无边无际、仿佛要一直下到世界末日的黑色雨幕。
以及空气中,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几乎要將整座破败城市都浸泡成一具巨大標本的
福马林的刺鼻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