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歌掛断和陈默的通话,把手机塞回腰间特製的防水警用套,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了治安局临时指挥点的铁皮门,大步走了出去。
外面是第九区外城的临时指挥点,几排简易的蓝色铁皮屋搭成岗亭,雨水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密集到让人心烦的“噼里啪啦”声,听著不像是雨,倒像有无数根冰冷的手指,在不耐烦地敲击著棺材盖。
空气里的福马林味越来越浓烈,浓到她每吸一口气,都觉得肺管子像是被灌进了稀释的化学试剂,烧灼得隱隱作痛。
“队长!”徐坤从一辆闪著警示灯的警车边上快步跑过来,雨衣的帽子歪在一边,脸上全是雨水和汗水的混合物,“东三街那边的安置点乱套了!积水已经漫过路沿石了,好几个临时搭的棚子都给泡了,居民情绪很激动,嚷嚷著必须马上转移!”
“转移”林清歌抬手抹了把糊住眼睛的雨水,声音带著她一贯的、被焦灼逼出来的急脾气,“转移去哪儿整个第九区都在下这鬼雨!內城那边的封锁线拉得死死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告诉他们別慌,先稳住!应急物资呢雨衣、雨靴、防水服,按人头儘快发下去,能挡一点是一点!”
徐坤用力点点头,雨水顺著他年轻却紧绷的脸颊往下淌。
他转身刚要跑回去传话,腰间的警用对讲机却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猛地炸响起来,里面传来巡逻队员近乎破音的呼喊:
“指挥点!指挥点!这里是巡逻三组!东三街和北环路交叉口,出事了!有个外卖员倒地了,症状症状不明!重复,症状不明!请求立刻支援!”
林清歌眼神一厉,不等徐坤反应,一把抢过了对讲机,按下通话键,语速又快又急:“什么症状!说清楚点!”
对讲机那头的声音混杂著雨声和急促的喘息:“他他看起来像在溺水!双手死死掐著自己脖子,脸都憋成紫红色了,嘴里往外吐白沫泡泡!可是队长街上根本没水啊!积水刚过脚踝!我们试著想把他拉起来,他他还咬人!力气大得嚇人!”
“別碰他!立刻围出隔离区,疏散周围所有群眾!我们马上到!”林清歌的心往下一沉,冲徐坤一挥手,声音斩钉截铁,“走!上车!”
刺耳的警笛声撕裂雨幕,两辆警车衝出临时指挥点,轮胎碾过街道上浑浊的积水,溅起一人多高的、墨绿色的水花。
林清歌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攥著,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迴荡起陈默刚才那句话——
“这场雨不会停的它是邀请函。”
邀请谁
邀请去哪儿
黑礁港那片被抹掉的海
她用力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第九区刚从“无面之城”那场浩劫里喘过一口气,元气大伤,现在又来这么一场诡异的黑雨,首当其衝遭殃的就是外城这些最底层的居民。治安局本来人手就捉襟见肘,要是恐慌蔓延开来,局面隨时可能失控。
警车一路疾驰,很快开到了东三街路口。现场已经被先赶到的巡逻队用警戒带草草围了起来,几个穿著警用雨衣的队员举著伞,围成不大的一圈,个个脸色凝重。圈子中央,柏油路面上,跪著一个男人。
是个外卖员,看年纪三十出头,身上那件醒目的黄色制服已经被雨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单薄的身躯上。他的电动车歪倒在一边,后座的保温箱摔开了,里面五顏六色的餐盒散落一地,里面或许还温热的饭菜被雨水无情冲刷著,混合著泥浆,变得一塌糊涂。
那男人双膝跪地,腰却诡异地挺著,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颈,指甲深深抠进皮肉里,暗红的血丝混著雨水顺著手臂往下淌。他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眼珠向外暴凸,几乎要挣脱眼眶的束缚,嘴巴张到极限,喉咙深处不断发出“咕嚕咕嚕”的怪异声响,像极了溺水之人在水下拼命挣扎、却吸不进一口空气的绝望动静。
但问题是——街上根本没有足以淹死人的水!只有齐踝深的、浑浊的积水,
“让开!都让开!”林清歌跳下车,拨开围观的人群和维持秩序的警员,挤到最里面,“医护呢救护车叫了没有”
“队长,叫了!”一个年轻的巡逻队员脸色发白地喊道,“但救护车被堵在路上了!这雨下得太邪乎,北环那边主干道的积水听说已经快半米深了,车根本过不来!”
就在这时,跪在地上的外卖员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摔在积水里。他开始剧烈地抽搐,胸膛像风箱一样疯狂起伏,仿佛里面有什么活物正在横衝直撞。他张大嘴似乎想喊叫,但涌出来的只有大团大团粘稠的白色泡沫,泡沫里夹杂著一股刺鼻的、咸腥的海水气味。
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更多的人挤过来,有人惊恐地举起手机拍摄,有人发出刺耳的尖叫连连后退。
“这这是怎么了中毒了”
“別靠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