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別问
    “队长!这边雪地上还有一串鞋印!像是从秀兰家院里出去的!”

    不知道是谁。

    丫丫不哭了,眼泪掛在脸上,嘴还张著。陈秀兰死死地咬著嘴唇,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陈实探了探鼻息,人没事。

    有些话,问了就是逼姐姐去死。

    “二婶!”陈实朝外头喊。

    王二婶被外头那句嚇坏了,刚进外屋就对著陈实说,“实子,外头说鞋印......”

    “先把门关严。”

    “啊?”

    “门关严,门帘压住,別让风灌进来。”陈实说,“二婶,你帮忙给烧点水。”

    王二婶回过神,赶紧去掩门:“烧水干啥?”

    “给我姐烧点热乎的,缓缓气。”

    他给孩子放回去,拿了块老薑,又从窗台的破碗里捏出来两颗乾瘪的红枣,估计是留著给孩子甜嘴的。

    他看了一圈,又从冻硬的葱里掰了几根葱白。

    没有药,也没有针。

    这点东西,放在前世,连方子都算不上,可眼下这屋里能用的,只有这些。

    王二婶看他手脚利索,忍不住问:“实子,你咋还懂这个?”

    “我爹教的。”

    这话管用。

    陈满仓活著的时候,靠山屯谁都知道他懂山,懂草药,懂兽伤。

    陈实把话都往死去的爹身上一推,合理。

    他坐回去,扶正陈秀兰的头,拇指按在人中,又揉虎口和腕根。

    过了一会,陈秀兰喉咙里哏了一声,一口气终於倒了上来。

    “醒了醒了,可嚇死个人。”看著陈实的手法,王二婶子连连称奇。

    陈秀兰伸手去摸襁褓,陈实一把扶住她,把襁褓抱到她眼前。

    “孩子没事,丫丫也没事。”

    陈秀兰看著襁褓里的小满,又看了看丫丫,嘴唇哆哆嗦嗦地说了一句,“长贵呢?”

    外头还乱糟糟的,有人喊著要抬到屋里,有人骂谁嘴快,还有人说先別往公社报。

    陈实看著她,“他快没了。”

    陈秀兰把丫丫搂到怀里,手抖得厉害,摸了两次,才摸到小满的包被。

    王二婶背过身,抹了把眼泪。

    陈实指著外屋的姜、葱白和红枣,对王二婶说,“水开了,放进去滚一会儿。”

    “行,行。”王二婶连忙应声。

    “二婶。”陈实又说,“谁进屋问东问西的,你就骂出去。就说我姐刚生完,听见信儿嚇晕了,孩子也嚇著了,再问就是害命了。”

    王二婶愣了一下,点头,“我知道。”

    陈实又看向丫丫。

    丫丫眼睛红红肿肿的。

    “丫丫,你看好弟弟,谁问你啥,你就哭,別答话。”

    丫丫抽著鼻子,“舅舅,我怕。”

    “怕就哭。”陈实说,“哭出来。”

    丫丫点头。

    陈秀兰忽然抓住他的袖子。

    她的手真瘦,看不到一点肉。

    “实子。”她声音哑得不像话,“別惹事。”

    这句话,陈实上辈子听了很多年。

    每听一次,陈家就后退一步。退到姐姐被带走,退到孩子没人护,退到后来他想起这一天,眼睛都不敢闭。

    “姐,从现在起,谁问你,你都说你在屋里餵孩子,別多说。

    陈秀兰定定地看著他。

    弟弟跟以前好像不一样了。

    从前韩长贵在屋里摔碗,陈实站在门口,脸憋得通红,也只敢喊一声姐。

    让他去找赵德发说理,他走到半道又折回来,说怕把事情闹大。

    陈秀兰不怪他,她知道弟弟小,可心里也明白,这个弟弟撑不起事。

    “活人比死人重要,丫丫和小满还得靠你。”

    听见陈实说话,陈秀兰有点恍惚。

    “小满”这个小名,她还没来得及跟陈实说,她记错了?

    陈实替他把被角掖严:“別下炕。”

    出了屋,冷风迎面刮过来,吹得人脸皮发疼。

    韩长贵还在那躺著,身上盖著个破棉被。

    陈实只看了一眼,就把眼神转开了。

    陈实已经当他是个死人了。好人搁外头躺著都受不了,更何况他这半死的人。

    说话间,赵德发到了。

    六十来岁的老头,戴著旧皮帽,手里拄著木棍,正衝著围著的人骂:“退后!都退后!脚丫子没地方隔了不是,这地方要是还有没响的,踩著了谁管你?”

    有人还伸著脖子往雪地上看:“队长,那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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