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江城已经沉入最深的梦乡,远处的长江大桥上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细长的光带,又迅速消失。
城市的天际线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几栋高楼的顶部还亮着航空警示灯,一闪一闪,像悬在天幕上的孤星。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着床头柜上那束百合花的清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交织在一起,竟有一种奇异的安宁感。
许老坐在床边,身上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外面披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
他的头发全白了,但梳理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凌乱。
脸上的皱纹比昨天舒展了许多,气色也好了不少。
唐昊的归元针法打通了他堵塞多年的经脉,虽然才过了一天,但他已经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左腿不再冰凉,右脚不再麻木,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他活了八十多年,经历过战火、动乱、生离死别,从没有象现在这样觉得活着是一件这么轻松的事。
“爷爷,您觉得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不舒服?”许映戈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声音里满是关切。
许老接过水杯,没有立刻喝,而是握在手心,感受着那通过玻璃传来的温度。
他抬起头,看着孙女那张因为熬夜而略显疲惫的脸,眼中满是慈爱。
“好得很。唐董的医术,真是神了。我这把老骨头,本来以为要入土了,没想到还能站起来走路。早上我还在走廊里走了两圈,护士说我是她见过恢复最快的病人。”
许映戈松了一口气,在床边坐下。
她轻轻握住爷爷的手,那只手布满老年斑,青筋凸起,但依然温暖有力。
她想起小时候,爷爷就是用这双手教她写字的。
他握着她的手指,一笔一划地在宣纸上写下“人”字,一边写一边说:“映戈,人字虽然只有两笔,但写好不容易。一撇一捺,要相互支撑,这才是人。”
那时候她还小,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她懂了——人字的一撇一捺,就象爷爷和她。没有爷爷,她撑不起许家的天。
“爷爷,我想拜唐昊为师。”许映戈忽然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淅、很坚定。
她说出这句话时,没有尤豫,没有试探,象是已经在心里重复了无数遍,终于找到了说出来的勇气。
许老没有惊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他早就看出来了。从孙女看着唐昊身边那些女人打斗时的眼神——那种眼神不是羡慕,是向往;
从她问“我能修炼吗”时的语气——那不是好奇,是渴望;
从她尤豫时的表情——那不是退缩,是不舍。
他是看着她长大的,她心里想什么,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从小就不喜欢那些女孩子该喜欢的东西。
别的女孩子玩洋娃娃,她喜欢玩刀枪;
别的女孩子学画画跳舞,她喜欢学武术跆拳道;
别的女孩子想着嫁入豪门,她想当花木兰。
她骨子里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你想拜唐昊为师,学习武功?”许老放下水杯,看着孙女的眼睛。
许映戈用力点头,那点头的力度大得象是在宣誓。“爷爷,我想变强。我不想再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我不想再遇到危险时只能躲在别人身后,等着别人来救。”
“我想象她们一样,有力量保护自己,保护我在乎的人。我也想成为一名武者境的强者!”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象是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的眼框泛红,但没有哭,泪水在眼框里打转,被她硬生生忍了回去。
她从不在爷爷面前哭,因为爷爷说过——许家的人,不能轻易流泪。
许老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孙女那双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决心,是渴望,是不甘平庸的倔强。
那种光芒让他想起年轻时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是一腔热血,为了革命理想离开家乡,奔赴战场。
他知道,如果现在不支持她,她可能会恨他一辈子。
“你可知道,一旦拜了唐昊为师,可能就要留在江城,住在寰宇山庄。那就意味着,你可能要放弃接手许家的产业。”许老的声音很平静,象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不想吓唬她,但也不想让她糊里糊涂地做决定。
他要把所有的利弊都摆在她面前,让她自己想清楚。
“我愿意。”许映戈脱口而出,没有一丝尤豫。“爷爷,我本来就不想继承家业。”
“我只想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