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边没立刻说话。
电流声细得像砂纸刮过铜线。
过了片刻,旅长才道:“这话硬,也实在。”
苏勇没有再接。
他在心里问:“设备怎么运过来?”
系统回复冰冷利落。
伪装成民用物资,随运输队五天内到达。
五天内。
苏勇眼底的光一下亮了。
何莫修刚说机器到了就能摆,学徒跟着练。现在机器真要来了,不是一台半台,是一整套小型机械加工厂设备。
这份奖励,不是把东西堆到仓库里就完事。
它能把山坳里那些木桩、石块和图纸,变成独立旅真正能用的兵工厂。
旅长在那头又问:“苏勇,别光喘气。兵工厂要真缺什么,能报就报,别跟我装客气。”
苏勇强压着笑:“旅长,您这话我记下。真到顶不住的时候,我第一个找您。”
“这还差不多。”
旅长哼了一声,又把话头拉回来。
“战果我记下了。该往上报的我会报。你小子别只盯着眼前这点胜仗,鬼子退了,不等于完了。”
苏勇脸上的笑稍稍收住:“明白。休整、防备、建设,一样不落。”
“好。”旅长道,“把伤兵照看好,把缴获管好。还有,你刚才说的兵工厂,要是真能让独立旅自己修枪造弹,你苏勇又是一件大功。”
苏勇看着山坳深处。
火把光下,地基边缘还留着新翻土的湿色。
他对着话筒,一字一句道:“旅长,您等着看。”
旅长笑了一声:“我等着。别让我等空了。”
“不会。”
苏勇挂断电话。
话筒刚落回去,他脸上的笑再也藏不住。
赵刚本来还在翻记录本,抬眼看见他这副模样,眉头当场皱起。
“笑啥?”
苏勇没答,只望着山坳。
赵刚盯着他:“刚才旅长夸你,你没这么高兴。报战果,你也没这么高兴。苏勇,你是不是又憋着什么事?”
苏勇转过身。
山风从村口方向吹进来,带着草木和湿泥的味道。远处有人在喊号子,木料落地,发出闷响。
他终于开口:“老赵,咱们的兵工厂有设备了。”
赵刚手里的铅笔停住。
“什么?”
苏勇看着他,笑意更深:“我说,设备有了。车床,铣床,钻床,还有配套工具。”
赵刚瞳孔一缩,下意识压低声音:“哪来的?”
苏勇没有解释来源,只给出结果:“五天内到。”
赵刚嘴唇动了动:“五天?”
“对。”
“你确定?”
“确定。”
赵刚看着苏勇的脸。
他太熟苏勇了。这个人敢冒险,敢冲锋,敢把鬼子按在山里一点点割肉,可在这种事上,从不拿空话哄人。
赵刚吸了口气,声音也低下来:“如果设备真能到,老何那张图就不是空架子了。”
苏勇点头:“所以入口要稳,地基要稳,人嘴更要稳。多余的别传,谁问都说是普通物资。”
赵刚没追问,只把记录本重新打开:“我明白。该记的我记,不该写的,一个字不留。”
苏勇看了他一眼:“辛苦你。”
赵刚冷声道:“少来这套。真心疼我,就别带伤到处乱晃。”
苏勇笑了一声:“政委发话,我听。”
赵刚斜他:“你听?你要真听,我能省一半心。”
这话说得不重,却像老搭档之间磨出来的刀背,钝钝地敲人。
苏勇没反驳。
他转头看向机械加工区那片空地。
那里现在还只是几条拉直的绳线,几块压实的垫基石,几根插在泥里的木桩。可在苏勇眼里,已经有铁家伙落下去的样子了。
车床压稳,皮带轮一转,铁屑卷着光落下来。
钻头往下吃,孔位不再靠眼睛估。
铣刀横过去,粗糙的铁料被一点点啃出规整的边。
那不是一批冷冰冰的机器。
那是独立旅以后少求人、少挨饿、少拿命去填缺口的本钱。
赵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刚才说,比什么都实在?”
苏勇怔了一下,随即笑道:“比给我一个营的大炮还实在。”
赵刚也难得笑了笑:“这话要是让炮兵听见,得跟你急。”
“急也没用。”苏勇语气硬得很,“炮弹打光了,大炮就是铁疙瘩。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