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没再挑刺。
他只说:“五天,我盯着。”
“五天。”
苏勇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压得住心里的热。
接下来的日子,苏勇没有再往外跑。
山坳口的进出更严了,赵刚把记录本揣在怀里,谁进谁出都看一眼。何莫修不知道全部来路,只知道设备要来,整个人像被点了一把火,围着机械加工区反复丈量。
他捏着炭笔问苏勇:“真是五天?”
苏勇道:“五天内。”
何莫修盯着他:“你别哄我。我老何不怕苦,就怕空欢喜。”
苏勇看着图纸上的空位:“我不拿这个哄你。”
何莫修喉头一动,把炭笔往耳后一夹:“那就行。地基我再看一遍,机器来了,不能让它歪半寸。”
赵刚在旁边提醒:“别嚷,少让人知道。”
何莫修立刻压低嗓门,却还是忍不住咧嘴:“明白,明白。民用物资嘛,我嘴严。”
五天时间不长,却被山坳里的每个人过得像十天。
火把换了一批又一批,夯土声从早到晚断断续续。苏勇每次经过那片空地,脚步都会慢一点。赵刚看见了,也不拆穿,只在记录本上多划一道线。
第五天清晨,华岩村口的土路还带着夜里的潮气。
守口的战士先听见一串低低的铃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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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示意,眼睛盯住山路拐弯处。
赵刚快步走到村口,苏勇也从后面赶到。
薄雾里,一支骡马队慢慢露出头来。骡背上驮着一口口大木箱,麻布盖得严严实实,草绳勒出深痕。队伍前头挂着民用标志,随风轻轻晃着。
赵刚呼吸一紧,偏头看向苏勇。
苏勇没有说话。
他只盯着那支骡马队出现在华岩村口,眼里的笑一点点亮了起来。
骡马队进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村口的战士压低枪口,声音也压低:“口令。”
队伍最前头的押运战士勒住缰绳:“普通物资,送华岩村。”
赵刚站在土路边,没有急着打开记录本,只盯着那些大木箱:“路上顺吗?”
押运战士跳下骡背,嗓子发哑:“报告旅长、政委,不算顺。碰见两次伪军盘查。”
赵刚眼神一紧:“两次?”
“头一回在岔路口,第二回在桥边。”押运战士抹了把脸,“幸亏手续齐全,民用标志也挂着。他们翻了外头两箱遮掩物,没敢细查,让我们蒙混过来了。”
苏勇走到木箱前,手指按了按草绳:“核心箱动过没有?”
“没有。”押运战士挺直腰,“按交代,外层全是农具铁件,核心箱一口没开。”
赵刚这才合上记录本:“进山坳,别在村口停。”
骡铃裹了布,闷闷地响。五台机床伪装成民用物资,被一口口大木箱驮进华岩村后山。麻布沾着泥,草绳勒进木板,看着像磨盘、犁铧、修水渠的旧铁件。
可苏勇知道,箱子里的东西,比几车现成弹药还扎实。
何莫修早等在山坳口。他一见木箱,脚下就快了两步:“到了?”
赵刚瞥他:“嗓门收着点。”
何莫修把声音咽回去,眼睛却亮得藏不住:“地基我看了三遍,垫石稳,木桩也稳。只要没磕坏,今晚就能装。”
押运战士赶紧说:“何师傅,过沟都是抬过去的,箱底垫着草包。”
何莫修点点头:“好。回头给你盛最浓的一碗汤。”
押运战士咧嘴:“汤行。别再让我看伪军那张脸就更行。”
有学徒差点笑出声,赵刚看过去:“笑归笑,手别闲。”
“是,政委。”那学徒立刻弯腰去扶木杠。
山坳里点起火把。工匠战士早把地方清出来,地上铺着木杠,撬棍、绳索、垫木摆成几堆。最重的一口箱子刚落到平处,苏勇已经伸手抓住绳头。
赵刚皱眉:“苏勇,你伤还没好。”
苏勇看都没看他:“机器是给独立旅挣命的,我不搭手,站旁边当老爷?”
何莫修急了:“旅长,这活粗,您指挥就成。”
苏勇声音硬下来:“少废话。谁要是觉得我抬不起,就自己先把这口箱子抬进去。”
几名工匠战士脸一热,赶紧上肩。赵刚盯了他两息,冷声道:“就这一把。”
“成,就这一把。起!”
绳子绷紧,木箱离地,箱底擦过木杠,发出沉重的闷响。苏勇肩背一沉,脚下却没乱。年轻学徒在前头喊:“左边高一点,慢,别碰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