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禀陛下,臣女……不知……”
她摸不准对方的态度,也不清楚君主记不记得昨晚的事,会不会回过神来,治她个冒犯的罪名。
这位暴君,精神方面,似乎有些问题。这也是杜大人主张皇帝退位让贤的着力点。
一个手握权柄掌管天下的君主,怎可能是个疯子?
冷哼压在头顶。
君王隔着阶梯与桌案,冷睨神色聚焦在空旷殿内跪伏的小小一团。
额前冠冕的红玉珠串轻摇摆,他侧首拧眉,甩开宽袖。
“你私闯宫禁之地,该当何罪?”
兰皎一愣,迅速在心底掠过昨日去的长乐宫。
那地方确实荒凉,瞧着像冷宫,却更加安静幽冷,不像是宫妃居住的地方。
……禁地?
卖花女哪里懂得宫规禁忌?作为替身,杜家自然巴不得她出错被处斩,好填补杜若兰的身份缺漏,哪里会为她提点。
“冤枉,冤枉啊陛下,臣女是被人带进去歇息的,臣女不知……”
兰皎想抬头辩白,眼神触及那道玄色的衣袍,恍惚想起封建社会等级森严,不能直视,这才堪堪埋头。
她没法观察君主的微妙表情,自然也错过了对方和言语厉声不太相符的端详神色。
兰皎的求饶内能得到答复。
殿内空旷冷清,轻微的布摩擦声都能无限放大。
玄色衣摆从阶下滑落,绕着她身侧划过半圈,君主的身影遮挡光亮,将兰皎全然压在阴影之中。
低压围绕兰皎,那些散乱的走奏折被君王踩在脚下。
“杜家的千金果然与众不同,胆大包天,你父亲在朝谏言参奏,说朕,残暴无度,必将坑害大禹百年,你是否,也有此心?”
“陛下饶命,臣女不敢。”
兰皎一再告饶。
“不敢?”
沉香气息随着宽袖靠近,兰皎下巴被挑起,余光中捕捉到君主眼底的锋芒冷刃。
掐在脸颊的指尖幽冷,隔着皮肉沁寒全身。
“杜小姐,你可知杜家将你送过来,所谓何意?”
兰皎眼睛眨动,不敢轻易回答。
暴君褚元湛恼恨杜大人,却苦于不能斩杀。她现在是杜若兰,被送过来当弃子用,如实作答未必能活命,说不定暴君一个随心所欲,就顺着意图,寻个由头将她赐死了事。
暴君还在盯着她审视,观察情绪,仿佛只要出一个错漏就会被拖出去。
“我……”
见兰皎吞吞吐吐什么都不说,褚元湛没了耐心,撤开指尖甩袖便要惩处。
“看来杜大人没将杜小姐教养好,连话都说不利索,来人……”
突兀叩响的声音打断殿内即将脱口的处罚,杨公公在门口低声通报。
“陛下,太后来了。”
闻言,褚元湛不由蹙起眉头,拘着礼数侧过几步,拂袖整理衣冠。
太后来得很快,苍绿混金的锦衣闯入紫宸殿,身后带着一众太监宫女谨慎侍候。
太后端庄的脸在瞧见皇帝儿子时露出一抹慈爱来,“湛儿,哀家听闻昨夜你又……今日特地为你带了汤药来。政事再忙,也别忘了身体要紧。”
她抬手招来宫女,从托盘上,亲自递上一碗汤药。
褚元湛颔首循着孝道,却并未接受这碗药汤,负手而立,“劳烦母后挂心,儿臣已经无碍。”
“你总是这般说,可你一向对自己的病最不上心。”
兰皎支着耳朵听母子对话,觉得暴君对太后并不热络。
【太后是褚元湛的养母,半路母子,自然不算融洽。况且,太后有自己的亲儿子,就是主角,先皇亲封的贤王,因为没有参与夺位,侥幸活了下来。】
引渡灵见缝插针。
【那,康王是谁?】
【夺权时候的败者,早就成一堆枯骨的人,当时斗的激烈,暴君险些死在康王的谋算里,两人是死敌,回想起来就要拉出来鞭尸的那种。】
兰皎想起昨夜暴君那股子乱砍乱杀的疯劲,猜测对方的疯病可能跟康王有关。
见褚元湛还是不为所动,太后叹了口气,放下汤碗顺势摆手:“也罢,我这一把年纪的老婆子是劝不动你了,可你年纪大了,身边不能没有个得利的人,后宫空悬已久,也是该添些人才是。”
不经意的垂眸,太后像是才发现一直跪地的兰皎,这才疑惑开口询问。
“杜小姐怎的在这里,可巧,哀家还说呢,要遣人去雨花阁请杜小姐过来作陪,我那宫里空落落的,难得有年轻人过来。”
“太后娘娘金安。”被题名道姓,兰皎无法默不作声,她挪了挪位置叩拜,却没敢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