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三十辆旧自行车不收钱,一条规矩:刹车捏不响别出这个门
    许安走到第一百七十三块路标之后那条路就没有路标了。

    水泥路面的裂缝越来越宽,车前草从缝里面长出来趴在路面上晒太阳,走在上头能感觉到鞋底的牛筋垫子隔着路面传上来的热度,从脚心窜到脚踝再往上爬。

    右脚鞋帮虽然补好了但走久了还是能感觉到缝线的位置微微鼓起来,每走一步那条缝线就在脚弓的内侧摩一下,不疼但存在感很强,象是有人在旁边不停地用手指戳你的骼膊提醒你“喂你该歇了”。

    他没歇。

    水泥路走完了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走完了变成了黄泥路,黄泥路干得裂了口子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

    直播间下午三点多,在线刚过一千一百人,弹幕飘得不急不慢。

    “安神你走路的频率变了,左脚迈得大右脚迈得小,你这是在用步幅差来减轻右脚受力面积,学过运动力学吧?”

    “楼上你是认真的吗他就是脚疼走不动了。”

    “他今天走了多少公里了有人统计没有?”

    “从白马镇出来到现在GPS显示走了十四公里多一点,加之昨天的,这两天超过四十公里了。”

    “最后这条弹幕我不准你再发了我刚缓过来。”

    许安掏出矿泉水瓶子晃了晃,水在瓶底晃出了大概两指宽的深度,他拧开盖子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没咽,让水把嘴唇和舌头润了一圈再慢慢吞下去。

    瓶子里还剩最后一口他没舍得喝,拧紧了盖子塞回帆布包侧兜。

    路在前面分了岔。

    左边是一条窄得只容一个人通过的山道,往上爬着消失在灌木丛后面。

    右边是一条稍微宽一点的土路,路面上能看到拖拉机轮胎碾过的痕迹,往前延伸了一段之后拐了个弯。

    两条路的交汇处是一小块被踩平了的空地,空地边上有一棵碗口粗的苦楝树,苦楝树的树荫落了一片在地面上。

    许安先看到的是树荫底下的那排东西。

    自行车。

    一排自行车。

    不是整整齐齐停在那里的那种,是各种型号各种颜色各种年代的自行车歪歪扭扭地靠在一起,有的靠着树干有的靠着石头有的互相靠着,象是一群喝醉了酒的老伙计搂着彼此的肩膀在树底下打盹。

    他走近了数了数,二十八辆。

    不对,树后面还藏着两辆,三十辆整。

    三十辆自行车,没有一辆是完好的,但也没有一辆是彻底报废的。

    最老的那辆是一台二十八大杠,车架子的漆全掉了露出底下灰色的铁管,前轮的辐条断了三根用铁丝缠上去的,车座已经不是原装的换了一块木板用螺丝固定住,木板上面铺了一层旧棉布绑得紧紧的。

    最新的一辆是一台红色女式折叠车,链条上了新油亮晶晶的,但前挡泥板缺了一半后面的车筐变了形用绳子箍着防止散架。

    其馀二十八辆各有各的毛病,但每一辆的轮胎都是打满气的,每一辆的链条都上了油,每一辆的车把都擦得干干净净。

    许安站在那排自行车前面,嘴角弯了一下。

    直播间的弹幕速度翻了一倍。

    “什么情况,安神发现了一个野生自行车坟场吗?”

    “不对你们看那些车胎都是鼓的,有人在维护。”

    “三十辆破车排成排这个画面说不出来的喜感,象是一帮退休的老战友集体晒太阳。”

    “安神你上辈子是不是开自行车修理铺的,怎么走到哪都能碰上跟你专业对口的东西。”

    “大杠那辆车的车座用木板替代这个方案我给满分,人体工学鬼才。”

    许安正打量着那辆二十八大杠的时候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轮子碾石子的声音,夹着链条转动的细微嘎嘎声。

    他回头一看,岔路口右边那条土路上骑过来一个人。

    老头,六十岁往上,黑,是那种从脖子到手臂均匀地黑了一整圈的户外劳作色,额头上面横着三道深沟一样的抬头纹,皱纹里面嵌着汗水反光。

    他骑的是一辆绿色的邮政款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一个铁皮工具箱,箱子里面叮叮当当地响着,听声音是扳手之类的金属件在颠簸中互相磕碰。

    老头骑到空地旁边下了车,一只脚踩地一只脚还搭在踏板上面,歪着头打量了许安两秒钟。

    “走路的?”

    “恩。”

    老头的目光从许安脸上移到了他的脚上,看了一下那双刚补过的布鞋,嘴里面嘶了一声。

    “脚磨了吧。”

    许安没回答,但右脚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一下。

    老头把车停稳了,从后座解下工具箱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了那排自行车前面,两只手叉着腰站在那里看了许安一眼。

    “往南走?”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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