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棠,职。
后面的字还没还原出来但已经不需要了。
GS-03,通信员,周晓棠。
他娘。
他站在白马镇主街的老榆树底下没有动,脚上那双刚补好的布鞋踩在水泥路面上面,鞋底新加的牛筋还没被磨出纹路,硬邦邦的,每一步踩下去都比之前多了一层隔着的厚度。
补鞋老头的话还在耳朵里面转。
鞋垫底下夹了一个硬的东西,不是线头,象是一小片布还是纸的。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脚面。
鞋面上被老头擦过的地方露出了底下那层土白色的布,锁边的针脚一圈一圈绕着,从鞋头到鞋跟没有断过。
他走到榆树底下的石台阶上面坐了下来,把右脚的鞋脱了搁在膝盖上面。
直播间下午在线九百多人,有眼尖的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弹幕飘了上来。
“安神怎么刚穿上又脱了,不合脚?”
“补鞋大爷刚才说鞋底下面夹了个东西,他是不是去找?”
“等等他那个表情不对,从刚才看完手机之后脸就没缓过来过。”
许安没看弹幕。
他把鞋翻过来,手指从鞋帮内侧伸进去摸到了鞋垫的边沿,跟补鞋老头一样从角落开始慢慢撬,指甲抠着鞋垫与衬布之间那条缝,一点一点地往上掀。
鞋垫掀开一半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两个字。
平安。
蜡线绣的,微黄,安安静静地躺在衬布正中间。
他绕开那两个字继续往鞋垫的右下角摸,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的东西。
不是线头也不是布结,是一小片叠得极薄极紧的东西,贴在衬布的角上,四边用同色的线缝了两针固定住了,如果不把鞋垫完全掀开来根本不可能发现。
他用手指甲把那两针线轻轻挑断了,捏着那片东西从鞋底取了出来。
一小片布。
土白色的棉布,跟鞋面是同一块料子裁下来的,叠了三折之后只有指甲盖大小,被压在鞋底二十三年已经压得跟纸一样薄了。
他把布片展开。
上面有字。
不是绣的,是用极细的笔蘸了墨直接写在布上面的,字小得要凑到眼前五六厘米才能看清,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墨迹渗进了布的纤维里面二十三年也没有完全褪干净。
第一行是他的名字。
许安。
第二行是三个字。
O型血。
第三行是地址。
河南省,许家村。
第四行只有六个字。
走丢了别哭,找路。
许安蹲在石台阶上面看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
阳光从榆树的叶子缝隙里面漏下来落在布片上面,光斑一晃一晃的,那六个字在光斑里面忽明忽暗但一直在。
走丢了别哭,找路。
这是一个母亲缝在儿子鞋底最深处的话。
她做这双鞋的时候他大概还是个在院子里面跑来跑去的小孩,她一边纳鞋底一边想着万一这孩子哪天走丢了怎么办,于是她把他的名字、血型、家的地址、还有一句只有六个字的嘱咐,全部写在一小片布上面,叠好了缝进鞋底最里层,用鞋垫压住了。
她没有告诉他。
她也没有想到他会穿着这双鞋走三千里。
直播间安静了。
不是没有人在线,九百多人都在,但弹幕栏空了将近二十秒钟没有一条弹幕出现,象是所有人都在屏幕前面愣着不知道该打什么字。
然后第一条弹幕冒出来了,很慢。
“走丢了别哭找路,这六个字我能记一辈子。”
“她不是缝了一张纸条进去,她是缝了一条回家的路进去。”
“你们想想那个画面,一个年轻的妈妈坐在灯底下做鞋,做到最后一层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拿笔在布上面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写完了叠好塞进鞋底缝住,然后把鞋放到儿子床头。”
“她写的不是别哭是别哭啊,连安慰的语气都是怕他害怕才加之的。”
“我妈给我织毛衣的时候在领口缝了个名字条说怕幼儿园搞混了,我当时觉得烦,现在看到这个我想给我妈打电话。”
“你打吧别等了。”
许安把布片翻过来的时候手指头在背面停了一下。
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小到他刚才展开的时候没注意到,是写在布片折叠后被遮住的那一面上的,墨迹比正面淡了不少但凑近了还能辨认。
一串数字。
不是坐标的格式也不是电话号码,七个数字中间夹着两个短横,排列的方式他看不懂。
他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