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有人注意到了。
“安神翻过来了背面有东西。”
“太模糊了看不清,安神你能念一下吗?”
许安尤豫了一下没有念。
他把布片小心地夹进帆布包里的笔记本中间,跟母亲的照片放在了一起,合上本子塞好了之后手掌在帆布包的表面按了一下。
鞋垫重新放回了原位,穿上鞋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蹲得太久了,他在原地跺了两下脚活动了一下,背起帆布包往镇子的南边走了。
走出去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榆树和底下的石台阶,台阶上面什么都没有但阳光还在那里晃着。
他转过头继续走了。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的路,镇子甩在了身后,路两边变成了低矮的丘陵和苞谷地。
六月底的太阳晒得水泥路面发烫,他掏出矿泉水喝了一口,瓶子里只剩三分之一了。
路面上出现了一个路标。
不是市政统一制作的铁皮标识牌,是一块木板钉在木桩上面的自制路标,木板刷了漆写了字,箭头指着右边的岔路方向。
许安走近了看了一眼,先读了字,然后脚步停了。
路标上面写着“前方三里石灰窑方向”,箭头画得规矩字也端正。
但颜色不对。
字是用绿漆写的,箭头也是绿色的,写在棕色的木板上面远远看过去跟周围的树叶草丛混在一起,辨识度接近于零。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看到了第二个路标,写着“注意落石”四个字,底下画了一个三角形的警示符号。
字是蓝色的。
警示符号也是蓝色的。
安全警示标志应该是红色或者橙色底配黑色字,用蓝色画出来看着不象警告倒象是一条商场促销GG。
许安歪着头在路标前面站了几秒钟。
直播间在线刚过一千,弹幕活了起来。
“安神你看到没有,那个警告标志是蓝色的,蓝色的警告你见过吗?”
“注意落石用蓝色写,落石看到了估计自己都不好意思砸下来。”
“前面好象还有,好家伙一路上全是。”
许安继续往前走,每隔一百来米就能看到一个路标或者警示牌,全部是手工制作的木板加木桩,字写得工整漆面刷得规矩,但颜色无一例外全错。
“禁止停车”用了淡紫色。
“前方急弯”用了棕色配绿色。
“学校慢行”用了一种说不上来的灰蓝色。
最离谱的是一块写着“危险勿靠近”的牌子,整块板刷了粉红色的底漆,字用橘黄色写的,远远看过去象是一块蛋糕店的招牌。
直播间的弹幕笑翻了。
“粉色底橘色字的危险警示牌我是第一次见,这是什么地狱配色方案。”
“安神你确定这不是行为艺术?颜色搭配比我奶奶的广场舞服还大胆。”
“我做了八年设计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这些颜色没有一组是对的,但每一组都错得很有自信。”
“笑死,前方急弯用棕色写,夜里开车谁能看见。”
“但是你们注意看,虽然颜色不对字写得真的很认真啊,一笔一划力道很重,而且每块牌子间距差不多都是一百米左右,这个人是认真在做的。”
许安也注意到了最后那条弹幕说的内容。
这些路标虽然配色古怪但制作确实用心,木板打磨过边角没有毛刺,木桩埋进土里的深度统一是三十厘米左右,漆面虽然有些斑驳了但能看出来补过不止一次,新漆和旧漆的颜色不太一样但都在同一个色系里面。
他走到第十一块路标的时候看到了人。
路边的沟渠旁边蹲着一个老头,六十出头,戴草帽,穿了件打了两个补丁的白背心,腰上系着一条沾满各种颜色油漆斑点的围裙,围裙原来是什么色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被红的绿的蓝的紫的漆点盖满了象是一幅抽象画。
老头蹲在地上面对着一块新木板,左手按着板子右手握着油漆刷子,刷子蘸着一种橄榄绿的漆正在板面上一笔一划地写字。
旁边的地上摆着六七个小铁罐子,罐子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油漆,罐盖上面用粉笔标注着颜色名称。
许安走近了看了一眼那些标注。
标着“红色”的罐子里面装的是棕色漆。
标着“黄色”的罐子里面装的是偏绿的土黄色。
标着“蓝色”的罐子里面装的是紫灰色。
直播间的弹幕也看明白了。
“他是色盲。”
“所以那些路标的颜色不是故意搞的,他是真的分不清颜色。”